查案交锋，证人惊魂

沈惊觉出了养心殿，廊下的寒风裹着梅香扑面而来，吹得他鬓角碎发微动。秦烈守在殿外不远处，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半步：“侯爷，陛下封赏如何？”

沈惊觉摇头，将陛下命他协助太子彻查商号贪腐之事一语带过，末了沉声道：“陛下心思难测，太子虎视眈眈，咱们这趟回京，步步都是险棋。先回侯府安顿，再从长计议。”

二人快步出宫，侯府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车行至半路，沈惊觉忽然掀帘吩咐：“绕去万和行。”秦烈一愣，随即会意，连忙让车夫改道。

此时的万和行大门敞开，门庭若市，往来皆是衣着华贵的商贾，看着一派正经兴隆模样。沈惊觉身着常服，混在人群中入内，目光扫过店内陈设，紫檀柜台光亮如新，账房先生拨弄算盘的声响清脆，半点看不出账目混乱的痕迹。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亮出腰间侯府令牌：“镇北侯沈惊觉，奉旨查案，即刻取近三年账目备查。”

账房先生脸色骤变，手里的算盘珠子散落一地，慌忙起身：“侯、侯爷恕罪，账目皆由东家保管，小的无权擅动。”

“东家何在？”沈惊觉语气冷硬。

“东家今日未曾前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身着东宫侍卫服饰的人簇拥着一个锦衣男子走进来，那人面白无须，眼神狡黠，正是太子心腹，新任万和行东家赵松。

赵松见到沈惊觉，先是一愣，随即堆起谄媚笑意：“原来是镇北侯，下官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

“赵东家客气。”沈惊觉目光如炬，直刺对方，“奉旨查案，烦请赵东家取出万和行近三年往来账目，尤其是与镇北侯府、东宫的所有交割记录。”

赵松脸上的笑僵了僵，假意为难：“侯爷说笑了，万和行乃是正经商号，怎会与东宫有交割？至于账目，昨夜不慎遭了贼，不少账本都丢了，实在无从奉上。”

“丢了？”沈惊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周身寒气慑人，“本宫昨日刚易主，今日账目便丢了，赵东家觉得这话，能瞒得过陛下，瞒得过太子？”

赵松被他气势所迫，后退半步，额头渗出细汗，却依旧强撑：“侯爷明鉴，此事千真万确，下官怎敢欺瞒？”

秦烈见状，当即上前亮出腰间佩刀：“侯爷奉旨查案，你敢抗旨？莫非是心中有鬼！”

店内商贾见状纷纷避让，赵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无计可施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太子带着一众随从缓步而入，见状故作愠怒：“赵松，侯爷奉旨查账，你竟敢推诿？眼里还有王法吗！”

赵松像是得了救命稻草，连忙跪地：“太子殿下恕罪，下官绝非推诿，实在是账目失窃，无从奉上啊！”

太子走到沈惊觉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公正”：“惊觉兄，看来此事当真凑巧，不如先暂缓查万和行，先去查其他涉案商号？”

沈惊觉岂会不知他是故意护着赵松，当即拱手回禀：“殿下，万和行是侯府银钱流入的关键，账目失窃太过蹊跷，臣怀疑是有人故意销毁证据，恳请殿下准许臣封锁万和行，彻查失窃一事。”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依旧温和：“惊觉兄言之有理，那就依你。只是眼下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动工，免得扰了百姓生计。”

他这话明着体恤百姓，实则是给赵松留足时间善后。沈惊觉心中清楚，却也知晓此刻不宜硬争，便顺水推舟：“殿下思虑周全，臣遵旨。”

太子满意颔首，又对赵松叮嘱几句“好生配合查案”，便带着人离去。赵松送太子出门时，偷偷回头看了沈惊觉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待太子走远，秦烈低声道：“侯爷，这赵松摆明了是太子的人，账目定然是被他藏起来了，咱们今夜要不要派人盯着万和行？”

“自然要盯。”沈惊觉点头，“派十人暗中值守，若有异动，立刻禀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另外，去查赵松的住处，还有他接手万和行前的所有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属下明白！”秦烈应声而去。

沈惊觉走出万和行，天色已然暗沉，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映着积雪反射出细碎的光。他步行回侯府，一路观察着周遭动静，果然发现有数道身影暗中跟随，想来是太子派来监视他的人。

回到侯府时，老夫人正坐在前厅等候，见他回来，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眼神复杂：“惊觉，陛下……陛下没为难你吧？”

沈惊觉看着她鬓边新增的白发，心中五味杂陈，语气缓和几分：“母亲放心，陛下只是命我查贪腐之事。只是母亲，先前万和行的账目，你当真不知最终流入东宫？”

老夫人脸色一白，低下头，指尖绞着帕子：“我……我只知是用来打点朝臣，护侯府周全，赵松说都是给了各部官员，我不知……不知是太子……”

她声音哽咽，眼中满是悔意：“惊觉，是娘糊涂，娘害了你，也害了侯府……”

沈惊觉轻叹一声，终究不忍苛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母亲只需如实告知我，当初与你对接的周嬷嬷，如今何在？”

“周嬷嬷……”老夫人愣了愣，“三日前她说家中老母病重，告假回乡了。”

“回乡？”沈惊觉眸色一沉，“怕是早已被人灭口了。立刻派人去周嬷嬷老家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旁管家连忙应声：“老奴这就去安排。”

入夜后的侯府格外安静，沈惊觉坐在书房内，摊开从北境带回的暗账副本，反复比对苏慕言昨日送来的京中商号名册。名册上标注着太子暗中把控的七家商号，万和行赫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一家名为“裕丰号”的粮行，往来账目与东宫内务府牵扯极深。

正思忖间，秦烈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侯爷，查到了。赵松昨夜派人将一批账本送往城郊别院，另外，周嬷嬷并未回乡，有人看见她三日前入了太子府，再也没出来过。”

“果然。”沈惊觉放下账本，眼中寒光乍现，“太子这是要斩草除根。城郊别院那边盯紧了吗？周嬷嬷之事，可有办法打探？”

“城郊别院守卫森严，皆是东宫心腹，硬闯怕是不妥。”秦烈道，“至于周嬷嬷，我已安排人潜入太子府外围打探，听闻近日太子府后院处置了一名犯错的嬷嬷，尸首连夜抬去了乱葬岗。”

沈惊觉猛地起身：“备马，去乱葬岗。”

“侯爷，夜深露重，乱葬岗凶险，要不属下带人去便可？”

“不行，周嬷嬷是关键证人，我必须亲自去确认。”沈惊觉语气坚定，抓起披风便往外走。

二人带了五名精锐亲兵，趁着夜色赶往城郊乱葬岗。此地荒草丛生，积雪覆盖着累累白骨，寒风呼啸如鬼哭，透着渗人的寒意。亲兵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光在夜色中摇曳，照亮满地残肢断臂。

“侯爷，这边！”一名亲兵忽然低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处新土堆前，散落着一块绣着“周”字的帕子。

沈惊觉快步上前，命亲兵掘开新土。片刻后，一具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尸显露出来，面容虽已冻得发青，却依稀能看出是周嬷嬷。她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双目圆睁，显然是被人活活勒死。

沈惊觉蹲下身，仔细检查尸身，忽然发现她袖口处藏着一块碎裂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半个“丰”字，还有些许墨迹，像是账本上的残片。

“收好木牌，带回侯府。”沈惊觉沉声吩咐，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这木牌定是周嬷嬷死前藏下的证据，多半与裕丰号有关。

众人刚将土掩好，忽然听得四周传来马蹄声，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围了上来，为首之人面罩遮脸，声音沙哑：“沈惊觉，留下周嬷嬷尸首，饶你们不死！”

“太子的人？”秦烈拔刀护在沈惊觉身前。

“是又如何？”黑衣人冷笑，“敢坏太子殿下的事，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落，黑衣人挥刀袭来，寒光映着火把，杀气腾腾。沈惊觉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出鞘之声清越，迎着刀锋而上。他久在北境征战，身手利落狠辣，一剑便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肩膀，鲜血溅在积雪上，红得刺目。

亲兵们亦是精锐，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喊杀声打破了乱葬岗的死寂。黑衣人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死士，招招狠辣致命。激战中，一名黑衣人绕到沈惊觉身后，举刀便砍，秦烈见状，飞身扑挡，手臂被砍中一刀，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秦烈！”沈惊觉眸色骤冷，回身一剑斩杀那名黑衣人，剑气扫过，周遭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为首之人见久战不下，眼中闪过急色，挥手示意众人死拼。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苏慕言带着数十名丞相府护卫赶来，高声喝道：“太子府竟敢私藏死士，谋害镇北侯，眼里还有王法吗！”

黑衣人见状，知道大事不妙，为首之人咬牙道：“撤！”众人当即抽身，消失在夜色中。

苏慕言快步上前，见秦烈受伤，连忙命人取来金疮药：“惊觉兄，你没事吧？我听闻太子派人跟踪你，便知不妙，还好赶来及时。”

沈惊觉拱手道谢：“多谢慕言及时相救，此番大恩，没齿难忘。”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苏慕言看向那新土堆，“想来这便是周嬷嬷的尸首？”

沈惊觉点头，取出那半块木牌：“周嬷嬷死前藏下此物，我怀疑与裕丰号有关。太子急于灭口，可见裕丰号的账目定有大问题。”

苏慕言接过木牌细看，脸色凝重：“裕丰号是京中最大的粮行，去年北境大雪，粮草紧缺，陛下拨了三百万两白银让东宫采买粮草运往北境，想来便是通过裕丰号操办，这里面怕是藏着天大的贪腐。”

沈惊觉心中一震，难怪去年冬日北境粮草迟迟不到，士兵们冻饿交加，他数次派人入京催粮，都被太子以“路途艰险，粮草难运”为由推脱，原来竟是被太子等人贪墨了！

“若此事属实，太子便是犯下欺君之罪，置北境数万将士性命于不顾！”沈惊觉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满是怒火。

“此事非同小可，需有确凿证据才能揭发。”苏慕言道，“裕丰号东家是太子的奶兄，守卫比万和行还要森严，想要查账难如登天。不如先从城郊别院的账本入手，拿到万和行的证据，再顺藤摸瓜查裕丰号。”

沈惊觉深以为然，二人商议片刻，苏慕言留下几名护卫协助值守，便告辞离去。沈惊觉带着亲兵和周嬷嬷的尸首返回侯府，连夜命人妥善安置尸首，又将那半块木牌收好。

次日一早，沈惊觉刚起身，便有太子府的人来请，说是太子已在万和行等候，邀他一同查案。沈惊觉心知太子定是做足了准备，却也不惧，带着秦烈便前往万和行。

万和行内，太子端坐主位，赵松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恭敬神色。见沈惊觉到来，太子笑道：“惊觉兄来了，快坐。赵东家已然备好商号账目，咱们今日便细细核查。”

沈惊觉落座，只见桌上摆着几本薄薄的账本，纸张崭新，显然是临时伪造。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上面记录的皆是小额往来，半点不见侯府与东宫的痕迹。

“赵东家，这便是万和行近三年的账目？”沈惊觉抬眼，语气带着讥讽，“未免太过简略了些，莫非是怕某家看出端倪？”

赵松连忙道：“侯爷说笑，先前账目失窃，这些都是下官凭着记忆补录的，虽简略，却都是实情。”

太子适时开口：“惊觉兄，想来赵东家也是尽力了，不如咱们先去裕丰号看看？听闻裕丰号昨日账目也出了些差错。”

沈惊觉心中冷笑，太子这是想转移注意力，却正好合了他的心意：“殿下所言极是，臣正想去裕丰号瞧瞧。”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痛快，随即笑道：“好，那便移步裕丰号。”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裕丰号，东家林福早已等候在门外，见到太子与沈惊觉，连忙躬身行礼。裕丰号内堆满粮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看似井然有序。

林福奉上账本，沈惊觉翻看时，故意指着一处账目问道：“林东家，去年冬日，东宫从你这采买十万石粮草运往北境，为何账上只记录了五万石？余下五万石何在？”

林福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这……这是账目疏漏，疏漏而已。”

“疏漏？”沈惊觉步步紧逼，“十万石粮草价值百万两白银，如此大的数目，岂是一句疏漏便能带过？还是说，余下五万石粮草，根本就没运往北境？”

太子见状，连忙打圆场：“惊觉兄莫要多疑，想来是林东家一时记错了，让他回去仔细核对便是。”

“殿下，此事绝非记错那么简单。”沈惊觉忽然起身，取出那半块木牌，“臣昨日在乱葬岗找到周嬷嬷尸首，她死前藏下此物，木牌上的‘丰’字，正是裕丰号的标记，想来是她发现了裕丰号的猫腻，才被人灭口。”

太子脸色微变，强作镇定：“一块破木牌而已，怎能当作证据？惊觉兄莫要冤枉好人。”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名亲兵快步闯入，附在沈惊觉耳边低语几句。沈惊觉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太子与林福，语气掷地有声：“殿下，林东家，臣刚收到消息，昨夜有人从城郊别院运出一批账本，送往了裕丰号后院地窖，想来便是万和行与裕丰号的真实账目！”

林福吓得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太子心中一急，却依旧强撑：“一派胡言！谁敢私藏账目？沈惊觉，你莫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过便知。”沈惊觉看向太子，“臣恳请殿下准许搜查裕丰号后院，若搜不出账目，臣甘愿领罪！”

太子骑虎难下，只得咬牙道：“好，便依你！若搜不出，休怪本太子参你一本！”

沈惊觉当即命秦烈带人搜查后院。半个时辰后，秦烈带着几名亲兵返回，手中捧着十几本厚厚的账本，高声道：“侯爷，找到了！地窖中藏着满满一箱账本，皆是万和行与裕丰号的真实往来！”

账本被摆在桌上，封皮陈旧，字迹清晰。沈惊觉拿起一本翻看，里面详细记录着侯府二十万两白银流入东宫，还有去年北境粮草贪腐的明细——太子与林福、赵松等人勾结，将三百万两购粮款贪墨大半，只运了五万石粮草前往北境，余下粮草皆被他们倒卖牟利。

铁证如山，林福面如死灰，噗通跪倒在地：“殿下饶命！侯爷饶命！都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与下官无关啊！”

太子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放肆！你竟敢污蔑本太子！”

沈惊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中冷笑，拿起账本道：“殿下，账目上字迹清晰，还有东宫内务府的印章，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太监的宣旨声：“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跪地接旨。陛下身着龙袍，在一众侍卫簇拥下走入裕丰号，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太子，语气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沈惊觉上前一步，将账本呈上：“陛下，臣奉旨查案，查获万和行与裕丰号贪腐证据，太子殿下与赵松、林福等人勾结，贪墨侯府银钱，更将北境购粮款占为己有，致使北境将士冻饿交加，罪证确凿！”

太子连忙跪地哭嚎：“父皇明鉴，儿臣是被冤枉的，都是他们污蔑儿臣！”

陛下翻看账本，越看脸色越沉，猛地将账本摔在太子面前：“孽障！朕竟不知你如此狼子野心！北境将士浴血奋战，你却贪墨粮草，置他们性命于不顾，你眼里还有朕，还有家国吗！”

太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儿臣知罪！儿臣知罪！求父皇饶命！”

陛下怒气冲天，当即吩咐侍卫：“将赵松、林福拿下，打入天牢！太子暂且禁足东宫，听候发落！”

侍卫应声上前，将赵松二人拖了下去。太子被带走时，怨毒地看向沈惊觉，眼中满是不甘。

沈惊觉躬身道：“陛下，此案虽破，但京中恐还有其他涉案商号，臣恳请继续彻查，还京中清明。”

陛下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复杂：“惊觉，你果然不负朕望。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朕准你便宜行事。”

“臣遵旨！”沈惊觉恭敬领旨。

待陛下离去，秦烈上前道：“侯爷，大获全胜啊！这下太子再也无法与您抗衡了。”

沈惊觉却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太子虽被禁足，但东宫势力盘根错节，此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京中暗流未平，咱们还有的忙。”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用血泪写就。沈惊觉心中清楚，这只是京华棋局的第一步，往后的路，依旧艰险，但他无所畏惧——为了北境将士，为了家国百姓，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他也必将一往无前。

第二十章：查案交锋，证人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