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囚笼·第十三章炭火惊魂

晚晴将炭盆端到院外，雪沫子落在滚烫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鼻尖萦绕着那股甜腻的异味，胃里顿时一阵翻涌——这炭火果然不对劲。

她折返进屋时，林清寒正站在桌前，指尖捏着那张纸条，脸色凝重。“娘娘，这炭里当真有毒？”晚晴压低声音，惊魂未定。

“十有八九是鹤顶红混了其他东西，燃起来气味淡，不易察觉，却能慢慢耗损五脏六腑。”林清寒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萧彻倒是舍得下本钱，竟想用这般阴毒的法子。”

晚晴气得浑身发抖：“太狠毒了！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慌什么。”林清寒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沉稳，“他想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冷宫里，就是怕留下把柄。只要咱们不点这炭火，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厚厚的积雪，“只是这寒冬腊月，没了炭火，怕是难熬。”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张公公的声音：“皇后娘娘在吗？”

晚晴连忙去开门，见张公公提着一个布包，缩着脖子站在风雪里，脸色冻得发紫。“张公公，您怎么来了？”

“老奴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张公公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从布包里掏出两个暖炉和一包东西，“这暖炉是老奴偷偷藏的，里面烧的是上好的银霜炭，无毒。还有这个，是老奴托人从宫外买来的干姜，煮水喝能驱寒。”

林清寒接过暖炉，触手温热，心头亦是一暖：“公公次次相助，清寒无以为报。”

“娘娘言重了。”张公公叹了口气，“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当年沈家对老奴有救命之恩，如今娘娘落难，老奴岂能坐视不理？只是往后这冷宫的用度，怕是都会被内务府拿捏，娘娘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林清寒点头：“公公的嘱咐，清寒记下了。只是如今梅园茶馆被盯，沈大人那边怕是暂时联络不上，不知宫外的旧部，还能否靠得住。”

张公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娘娘放心，沈家旧部散在各处，梅园茶馆只是其中一处。老奴这里还有个联络的法子，若是实在危急，可托人去城北的破庙，找一个姓王的乞丐，他是沈大人安插的暗线。”

晚晴连忙将地点记在心里，林清寒也暗暗松了口气——多一条路，便多一分生机。

张公公不敢久留，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晚晴将暖炉放在林清寒手边，又去煮干姜水，屋里渐渐有了暖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

养心殿内，萧彻正听着李总管的汇报。“回皇上，冷宫的炭火已经送进去了，据伺候的宫女说，皇后娘娘昨夜便用了那炭盆取暖。”

萧彻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朕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只是……”李总管犹豫了一下，“今早奴才派人去打探，发现冷宫的炭盆被端到了院外，皇后娘娘那边竟像是察觉了什么。”

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李总管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皇上息怒！许是那炭火的气味露了破绽，奴才这就再想办法！”

“不必了。”萧彻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传朕旨意，说皇后在冷宫心怀怨怼，不敬宗庙，即日起，削减冷宫用度，每日只供给薄粥清水，看她能硬气到几时！”

“奴才遵旨！”李总管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彻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想起林清寒那张清冷的脸，心头一阵烦躁。他从未想过，一个被废黜的皇后，竟能让他如此忌惮。当年沈家满门被抄，他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却没想到林清寒竟还藏着后手，甚至能联络上沈惊鸿。

“林清寒，你最好别逼朕。”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旨意传到冷宫时，林清寒正在教晚晴辨认药材。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宣读完，扔下几袋糙米便扬长而去，连正眼都没瞧她们一眼。

晚晴看着那几袋糙米，气得眼眶发红：“这简直是欺人太甚！连口热饭都不让咱们吃了！”

林清寒却异常平静，她走到门口，看着传旨太监远去的背影，淡淡道：“他越是急着逼死我，越说明他心虚。沈惊鸿那边，想必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转身进屋，将暖炉递给晚晴：“把暖炉收好了，省着点用。糙米也能吃，总好过饿死。”

晚晴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还是忍不住担忧：“娘娘，咱们真的能等到沈大人的消息吗？”

“会的。”林清寒走到桌边，拿起一本旧书翻看起来，“只要咱们不死，就总有希望。”

夜色再次降临，冷宫的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林清寒和晚晴就着一盏油灯，煮了点糙米粥，勉强填了肚子。没有炭火，屋里冷得像冰窖，两人裹着厚厚的棉被，依偎在一起取暖。

“娘娘，您说张公公说的那个破庙暗线，靠谱吗？”晚晴小声问道。

“应该靠谱。”林清寒闭上眼睛，“沈惊鸿做事素来谨慎，不会轻易暴露暗线。只是如今宫外到处都是眼线，想要联系上他，怕是不容易。”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雪地上。晚晴瞬间警觉起来，握紧了枕边的剪刀：“娘娘，好像有人！”

林清寒也睁开眼，示意她噤声，侧耳倾听。片刻后，又传来几声轻响，像是石子砸在门上的声音。

晚晴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雪地里站着一个黑影，正朝这边招手。她心头一动，想起张公公说的暗线，连忙回头看向林清寒。

林清寒点了点头，晚晴便轻轻拉开门闩，低声问道：“你是谁？”

那黑影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样貌，只低声回道：“寒梅傲雪，静待春风。”

这是张公公教的暗号！晚晴连忙让他进来，关上门，点亮油灯。

黑影摘下头上的破毡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正是张公公所说的乞丐老王。“皇后娘娘，沈大人让老奴给您带个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清寒，“里面是解毒的药方，还有沈大人的手信。沈大人说，他已经联络了几位旧臣，不日便会在朝堂上发难，为沈家翻案，让娘娘务必保重自身，再撑几日。”

林清寒接过油纸包，指尖微微颤抖。她打开手信，上面是沈惊鸿熟悉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字字恳切，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告诉沈大人，我等他的好消息。”林清寒将手信收好，抬头看向老王，“外面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老王叹了口气，“皇上派了不少暗卫盯着沈府，梅园茶馆也被封了，好在名册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沈大人让老奴转告娘娘，内务府那边还会有动作，让娘娘务必小心饮食。”

林清寒点头：“我知道了。你也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老王应了一声，戴上毡帽，匆匆离去。晚晴送走他后，回到屋里，见林清寒正看着药方出神，连忙问道：“娘娘，沈大人那边有进展了？”

“嗯。”林清寒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咱们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仿佛不再那么寒冷。林清寒握紧手中的药方，知道这几日将是最关键的时刻，只要撑过这一关，她就能重见天日，为沈家，也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第十三章：炭火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