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别院的路上，胤礼一路无话。

他驾着车，背影挺得笔直，可卿卿却觉得他身上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像冬日里驱散不去的晨雾。她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张了张嘴，唇瓣翕动几番，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马车停在别院门口时，胤礼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在粗粝的砂石上滚过："摇摇，你后悔吗？"

卿卿怔住："后悔什么？"

"后悔忘了他们。"他回头看她，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也后悔……遇见我。"

"胤礼……"

"你方才哭，是为了他。"他打断她，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嫉妒，"你给他平安符，是为了他。你跟我回来，只是为了躲他。"

"不是这样的。"卿卿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袖口，指尖触到冰凉的衣料。

"那是怎样？"他忽然将她拽下马车，抵在院门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摇摇，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有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不是愧疚，不是感激，是爱。"

他靠得太近，呼吸交缠间，卿卿能看见他眼中布满血丝，能看见他眼尾的红，能看见他所有的痛苦、不甘与卑微。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写满了绝望。

她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说不出话。

"我……"她颤抖着伸手，抚上他清瘦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胤礼，我心里有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满了。"眼泪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装满了他们，就装不下你了。"

"那就把他们挤出去。"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带着近乎绝望的力道，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摇摇，我可以等，可你别不要我。"

这个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卿卿没有推开他，反而回应了。她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像快要窒息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忘记所有愧疚，忘记所有过往。

卿卿被胤礼吻得几乎窒息。

她推开他，喘着气："胤礼，别……"

"摇摇，"他抵着她额头，声音哑得不成调，"我会比他们陪你更久，会比他们更爱你。只求你……爱我，哪怕一点点，足矣。"

"好……"她闭上眼，泪水从睫羽间滑落，"我会试着去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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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内，自上次见过卿卿后，年世兰便一直惦记着再寻机会出去一趟。

可回府后，后院那些女人闲言碎语不断，说她恃宠生娇，既然嫁进来了就该守府里的规矩。那些话传到雍亲王耳中，连他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审视。她只能按下心思，暂时蛰伏。

这日，太医请脉后道喜，说她已怀胎两月有余。

年世兰僵坐在榻上，手中的茶盏"当啷"落地，碎瓷四溅。她看着太医那张笑脸，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她自认嫁作人妇已是对不起卿卿，若再诞下子嗣，两人之间便更是隔了千山万水。可若没有孩子，她在雍王府便如无根浮萍，说话没分量，行事没底气，关键时刻连保护自己想护之人的能力都没有。

她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冰凉。

"侧福晋？"颂芝小心翼翼地唤她。

"出去。"她声音发颤，"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待人都退下，年世兰终于撑不住，蜷在锦被里无声痛哭。她哭自己身不由己，哭命运弄人，更哭卿卿——安安，我该怎么办？

窗外寒风呼啸，像谁在呜咽。

而此时的别院，胤礼正将卿卿拥在怀里，轻吻她发顶："摇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试着爱我。"

卿卿靠在他怀中，望着窗外那轮冷月，心口像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别院，一半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