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泽院的围墙爬满了枯藤,像一道密不透风的枷锁,将所有破碎的灵魂困在这方天地里。宋星住在这里,和他的挚友梁轩——一个认定自己早已死去的人。
梁轩是跟他同一个病房的病友,他总说自己的心脏是一枚冰冷的空壳,血液早就凝固成灰。他整日蜷缩在病房的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一道旧疤,眼神空洞得像蒙尘的玻璃。而宋星,是被一场极致的背叛拖入深渊的。
半年前,宋星还是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设计师,他的作品完美得像精雕细琢的钻石,他的人生也被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直到他视若珍宝的设计稿被最信任的伙伴——寄长春窃取,还反被污蔑抄袭。那场风波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将他的骄傲与尊严搅得粉碎。巨大的刺激过后,自此病痛便像阴霾般缠上了他。
住进康泽院的宋星,依旧维持着近乎苛刻的完美。他的白衬衫永远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可那双曾经盛满光芒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偏执的冷光。他的自恋深入骨髓,总觉得旁人都配不上与他说话;他的占有欲更是疯长的藤蔓,将梁轩紧紧裹在自己的领地。
“梁轩,离那个护工远点。”宋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他看见梁轩刚才对递药的护工点了点头,那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梁轩慢慢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已经死了,宋星。谁靠近我,都无所谓。”
“你是我的!”宋星猛地攥住梁轩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梁轩皱起了眉。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敏感的神经让他脑补出无数画面——护工是不是想抢走梁轩?是不是觉得他宋星护不住自己的人?“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你。你的空壳,只能属于我。”
这是宋星的执念。梁轩是他跌落泥潭时,唯一没有推开他的人。于是,这份情谊被他病态的占有欲扭曲,成了牢牢攥在手心的珍宝,不许任何人觊觎。
他的嫉妒心,像暗处的火苗,稍一触碰便会燎原。有次医生来给梁轩做检查,伸手想扶梁轩坐起来。宋星几乎是瞬间冲上去,一把挥开医生的手,眼神里的攻击性像淬了冰的利刃:“别碰他!你不配!”
医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叹气。宋星却像一只护崽的野兽,将梁轩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所有人都是来掠夺他珍宝的敌人。他对人冷酷得近乎残忍,护士给他量体温,他会嫌对方的手太凉,恶声恶气地让对方滚;病友路过他的病房门口,他会狠狠摔上门,隔着门板骂出刻薄的话。
可他唯独对梁轩,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他会每天给梁轩擦脸,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他;他会把自己的饭菜分成两份,逼着梁轩吃下去,嘴里说着“我的人,不能瘦得像根柴火,一定要看着健健康康”;他会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讲自己过去的设计,讲那些曾经的荣光,尽管梁轩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他的行为神秘得让人捉摸不透。他会把梁轩的东西藏起来,再在梁轩找的时候“恰好”出现,像变魔术一样拿出来,看着梁轩茫然的脸,他会露出满足的笑。他会在深夜偷偷溜到护士站,确认梁轩的名字还在病历表上,确认没有人能将他的“所有物”带走。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铁窗,落在病房的地板上。宋星正给梁轩削苹果,刀刃划过果皮,落下一圈圈均匀的卷儿,像他追求的完美弧线。
“宋星,”梁轩忽然开口,“你会离开我吗?”
宋星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偏执。他放下苹果,伸手抚摸梁轩的头发,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永远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是死,你也要和我埋在一起。你的空壳,我的烬火,永远都要在一起。”
梁轩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宋星攥出的红痕。窗外的枯藤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宋星看着他的侧脸,眼底的占有欲与偏执交织成网。他不知道,自己这份病态的执念,是困住了梁轩,还是困住了他自己。他只知道,在这荒芜的康泽院里,梁轩是他唯一的光,哪怕这束光,早已被他扭曲成了囚笼。
那团偏激的烬火仍存于他心底最深处,烧得越来越旺,快要将他仅剩的理智烧成一片灰烬,而那颗明星总会像云般降下雨浇灭这团延绵不绝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