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汀兰水榭的窗棂便被染成了暖金色。
晚翠伺候着沈清辞梳洗,指尖掠过铜镜里那张清冷的脸庞,忍不住赞道:“小姐今日穿这身月白蹙金绣兰纹的宫装,真是清雅又大气,宫里那些贵女见了,怕是都要黯然失色。”
沈清辞抬眸,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眸子,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疏离的冷意。她淡淡道:“入宫赴宴,太过张扬,是取祸之道。”
说话间,外间传来沈从安的声音:“清辞,准备好了吗?为父送你入宫。”
沈清辞起身,理了理裙摆,应道:“好了。”
父女二人同乘一辆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车窗外,市井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朱红宫墙,琉璃瓦顶。沈从安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皇后此宴,怕是没那么简单。你记住,少说话,多留心,万不可再像昨日那般……”
“父亲放心。”沈清辞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女儿心里有数。”
沈从安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知道,眼前的女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姑娘了。
马车停在宫门外,沈清辞下了车,刚走几步,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柳玉瑶。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宫装,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见了沈清辞,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低下头,故作恭敬地行礼:“见过昭阳郡主。”
沈清辞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免礼。”
柳玉瑶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看着沈清辞的背影,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入宫的路,长而曲折。沈清辞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一道道回廊,终于来到皇后的凤仪宫。
殿内早已聚了不少人,皆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贵女和诰命夫人。众人见沈清辞进来,纷纷侧目,目光里有探究,有艳羡,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沈清辞目不斜视,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沈清辞,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端坐在上首,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神色雍容华贵。她抬眸看向沈清辞,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免礼,快起来。昨日刚册封的昭阳郡主,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模样。”
说罢,她招手让沈清辞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沈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昨日你的及笄礼,本宫本想去凑个热闹,可惜宫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亲昵,“今日设宴,一是为了贺你册封,二是……”
她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朗声道:“也是为了给你寻个好姻缘。”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沈清辞心中冷笑,果然来了。皇后这是想借着赐婚,将她牢牢绑在萧玦身边,好拉拢沈家的兵权。
柳玉瑶站在人群里,闻言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她倒要看看,沈清辞今日要如何拒绝皇后的赐婚。
沈清辞敛了敛心神,正要开口婉拒,却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靖王殿下到——”
众人皆是一愣,靖王素来不参与这些宫宴,今日怎会突然前来?
萧珩缓步走入殿中,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不凡。他目光一扫,径直落在沈清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着皇后拱手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来。她定了定神,笑道:“珩儿今日怎有空来凤仪宫?”
“儿臣听闻母后设宴,特来讨杯酒喝。”萧珩抬眸,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慢悠悠道,“更何况,今日宴上还有昭阳郡主,儿臣自然要来凑个热闹。”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暧昧起来。昨日沈清辞拒了七皇子的礼,今日靖王便特意赶来,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猫腻?
皇后的脸色沉了几分,她看着萧珩,又看看沈清辞,心中念头急转。
沈清辞亦是心头一跳,她看着萧珩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时竟猜不透他的来意。
就在这时,萧珩忽然迈步上前,走到沈清辞身边,对着皇后笑道:“母后方才说,要为昭阳郡主寻个好姻缘?儿臣倒觉得,这世间能配得上郡主的,怕是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辞,一字一句道:“不知母后可曾想过,儿臣与郡主,倒是一桩不错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