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深,汀兰水榭的窗棂上,落着几片被夜风卷来的芭蕉叶,沙沙作响。
沈清辞立在窗前,指尖轻叩着窗沿,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老桂树上。前世,这株桂树还是她亲手栽下,却在柳玉瑶嫁入沈家旁支后,被连根拔起,换成了她最爱的海棠。如今桂树依旧枝繁叶茂,暗香浮动,倒像是无声的嘲讽。
“小姐,夜深了,该歇下了。”贴身侍女晚翠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见她立了许久,忍不住轻声劝道。
沈清辞转过身,接过玉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舀了一勺粥,淡淡道:“府里的动静,都打听清楚了?”
晚翠点头,压低了声音:“柳姨娘回去后,就把二小姐关在了院子里,听说二小姐哭闹了半宿,把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遍。还有……七皇子的人,在府外守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悻悻离去。”
沈清辞冷笑一声,燕窝粥在舌尖化开,却没什么滋味。“萧玦那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今日被我当众拂了面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去吩咐下去,往后汀兰水榭的门禁,再严三分,任何人送来的东西,都要仔细查验。”
“是。”晚翠应声,又犹豫着开口,“小姐,将军方才派人来传话说,明日宫里会有旨意,召您入宫赴宴,说是皇后娘娘要见您。”
入宫?
沈清辞眸色微沉。皇后是萧玦的生母,今日她拒了萧玦的礼,皇后这么快就召见她,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前世,她也曾多次入宫,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萧玦,对皇后的示好感激涕零,却不知那些温柔和悦的笑容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算计。皇后利用她对萧玦的痴心,一步步离间她和沈家的关系,最后更是借着她的手,拿到了沈家布防图的副本。
“知道了。”沈清辞放下玉碗,语气平静无波,“明日替我挑一件素净些的衣裳,首饰不必华贵,得体就好。”
晚翠有些不解:“小姐如今已是昭阳郡主,入宫赴宴,理当风光些才是。”
“风光?”沈清辞瞥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讥诮,“越是风光,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柳玉瑶今日吃了亏,定然不会甘心,宫里的那些贵女,哪个不是眼睛雪亮,等着看我的笑话?低调些,才好行事。”
晚翠恍然大悟,连忙应下:“奴婢明白了。”
待晚翠退下,沈清辞重新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皇后的宴,萧玦的算计,柳氏母女的不甘,还有京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这盘棋,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前世,她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身死族灭,不得善终。
这一世,她要做执棋之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欠了她的,欠了沈家的,她会一一讨回,一个都跑不了。
正思忖间,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落叶。沈清辞眸光一凛,反手抓起窗台上的一支银簪,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门边。
“谁?”
她低喝一声,推门而出。
庭院中,月光洒落一地清辉,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正立在桂树之下,背对着她。那人身形挺拔,墨发如瀑,腰间系着一枚玉佩,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听到她的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映入沈清辞的眼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夜空最亮的星辰,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直直地看向她。
是他。
靖王,萧珩。
那个前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过援手,却又在她死后,不知所踪的男人。
沈清辞握着银簪的手,微微一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萧珩缓步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昭阳郡主好警觉。本王不过是路过,听见这院里有动静,便进来看看,倒扰了郡主的清净。”
路过?
沈清辞才不信他的说辞。汀兰水榭在沈府最深处,寻常人根本不会走到这里来。他分明是特意来的。
她收起银簪,神色冷淡:“靖王殿下深夜造访臣女的闺阁,传出去,怕是于殿下名声有碍。”
萧珩挑了挑眉,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她面前,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香味:“名声?本王的名声,什么时候需要旁人来操心了?倒是郡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上,笑意更深:“今日及笄礼上,郡主拒了七皇子的礼,摔了柳玉瑶的观音像,真是威风得很。本王听说了,特意来讨杯喜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