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生日前夜,训练基地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庭院里的槐花打落一地。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混着初夏特有的、温热的晚风。
姜稚月从办公楼出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今天一整天断断续续写完的那首歌的乐谱——重新编曲过的,加入了新的段落。
走到训练楼楼下时,她看见三楼舞蹈室的灯还亮着。
这个时间,按理说不该有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推开舞蹈室的门时,她愣住了。
张函瑞一个人在练舞。
没有音乐,只有他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转身,但他做得极其认真,每一个角度都反复调整。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黑色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有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姜稚月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张函瑞——褪去了所有玩笑和撩拨,只剩下最纯粹的、对舞台的专注。
他跳得真好。动作干净利落,每个定格都像精心计算过的雕塑。但更重要的是,他跳舞时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仿佛舞蹈不是表演,是呼吸。
不知看了多久,张函瑞终于停下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在地板上滴出一小片深色的圆。
然后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了门口的姜稚月。
两人在镜中对视。张函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惯有的、带着点撩拨的笑。
“姜老师,偷看别人练习可不道德啊。”他转过身,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哑。
姜稚月走进舞蹈室,把纸袋放在钢琴上:“路过,看见灯亮着就上来了。”
“哦——”张函瑞拉长音调,走到她面前,“那都看见了?”
“看见了。”
“感觉如何?”
“很好。”姜稚月说,语气认真,“非常好。”
张函瑞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子。他忽然说:“姜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练舞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我。”张函瑞说,声音很轻,“不是记住张函瑞那个会唱歌、会撩人的练习生。是记住张函瑞这个人——他跳舞的样子,他流汗的样子,他为了一个动作反复练习的样子。”
他说得直白,直白到姜稚月一时失语。
“很傻,对吧?”张函瑞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擦了把汗,“明明知道三个月后你就会走,明明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还是想……在你记忆里多占一点位置。”
雨声从窗外传来,细密的,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姜稚月看着他,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紧的唇。她忽然想起左奇函的话——张函瑞在琢磨,怎么“合理地”讨要一份成年礼物。
也许他要的礼物,从来就不是具体的什么东西。
“张函瑞。”她开口。
“嗯?”
“生日快乐。”她说,从纸袋里拿出那份乐谱,“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张函瑞愣住了。他接过乐谱,低头看。那是一首完整的钢琴曲谱,标题处手写着两个字:《栖蝶》。
“这是……”
“一首歌。”姜稚月说,“我写的。你可以填词,可以改编,随便你怎么处理。”
张函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手写的音符。墨迹还新,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为什么叫《栖蝶》?”他问,声音有点抖。
“因为今天下午,有只‘蝶’停在我头发上。”姜稚月说,耳根微微发红,“而那个人,让我想起蝴蝶——看起来轻盈自由,但其实每一次振翅都很用力,才能在风里保持平衡。”
张函瑞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都不一样——没有撩拨,没有玩笑,只有纯粹的、无法掩饰的喜悦。
“姜稚月。”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我能抱你吗?就一下,生日礼物的一部分。”
这个请求和那天李煜东的一样。但语气不同,眼神不同——张函瑞的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蝴蝶停在指尖,怕惊扰,又舍不得飞走。
姜稚月点了点头。
张函瑞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很轻、很克制地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热,带着汗水和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手臂环在她肩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没有更近一步,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
姜稚月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鼓点。
也能听见自己的。
“谢谢你。”张函瑞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在她发顶很轻地落下一个吻。
像蝴蝶振翅。
一触即离。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猫猫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