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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酸奶

也许暗恋无声

初三的时间飞速流淌着,在每个不起眼的日子里,林雾抽屉里,总是安安静静躺着一盒温热的酸奶。

圆滚滚的盒子,包装干干净净,每天准点报到。她扒着桌子挨个转头去问,一圈人全都摇头,后桌埋着头假装刷题,耳朵尖却烧得通红;江寻吊儿郎当地耸肩,一口咬定不是他;就连许芜生,被她逮住追问的时候,也只是弯着桃花眼笑,轻飘飘一句:“说不定是谁偷偷惦记我们林雾呢。”

林雾鼓着腮帮子,把酸奶捏来捏去。

“到底是谁啊!!”

她又逮住后桌晃了晃他的胳膊,少年猛地一哆嗦,笔在本子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头埋得更低,含糊地嘟囔:“不知道,关我什么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天天还蒙蒙亮,他就攥着酸奶溜进教室,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塞进她桌肚,做完就火速缩回位置,屏住呼吸,等着她发现时亮晶晶的眼神。

另一边,江寻还在故意逗她,嘴上损她,心里又别扭,就因为这次的事,他也开始频繁给林雾带一堆堆的零食和水果,许芜生就倚着门框,校服松松垮垮,目光遥遥落过来,淡淡扫过那盒酸奶,眼底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闷意。

林雾浑然不觉这一团暗流,抱着酸奶吸得滋滋响,心里还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瞟一眼——

穿着校服的少年,好像永远都自带光。

她挠挠头,还是猜不到投喂的人是谁,只好美滋滋把酸奶干掉,心里嘀咕:到底是哪个好心人!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滑过,温热酸奶依旧雷打不动地躺在抽屉深处。

林雾几乎已经习惯了每天一拉开桌板就能撞进眼里的那一小方纯白包装,久而久之,若是哪一天看不见,她反倒要耷拉着脑袋在座位上东张西望,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是谁偷了她的宝贝酸奶。

这一幕尽数落进江寻眼里。

少年原本就总爱凑过来逗她,见她日日都为一盒不知名的酸奶牵肠挂肚,心底那股别扭劲儿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午休铃一响,他“哐”地一掌拍在她桌沿,震得林雾手里的笔滚了老远。

“喂!林雾!”江寻眉头拧成一团,下颌绷得紧紧的,却又不肯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视线胡乱飘到窗外的香樟树上,“那破酸奶有什么好喝的!”

林雾被他吓了一跳,猛地一缩脖子,鼓着腮帮子瞪他:“什么叫破酸奶!很好喝好不好!”

“能有我给你的东西好吃?”江寻下巴一扬,哗啦一声从书包里掏出鼓鼓囊囊一大袋东西,薯片、橘子硬糖、盒装果饮堆了满满一桌,几乎要将那盒还没拆封的酸奶给盖住,“看见没有!本少爷特地给你带的!不准总惦记那不知道哪来的东西!”

林雾眨了眨眼,伸手扒拉了一圈琳琅满目的吃食,眼睛亮了几分,立刻就把刚刚那点疑惑抛到脑后,伸手就想去抓一包薯片:“哇!江寻你也太好了吧!”

她这副全然没心没肺的模样,反倒叫江寻心口更堵了,他“啧”了一声,伸手就把袋子往回一收,不让她得逞,唇角却又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嘴上还凶巴巴地呛她:“知道好就成,少总盯着别人的东西。”

这话里的酸味儿都快要漫满整间教室了,偏偏林雾浑然未觉,还扑过去跟他打打闹闹,胳膊肘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又吵又闹,惹得周围一圈同学纷纷转头看热闹,哄笑声此起彼伏地涌上来。

后方的位置上,后桌埋着脑袋,书页竖得老高,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可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被烈火烤过一般。

他清清楚楚听见前面传来林雾清脆的笑声,听见江寻嚣张的嚷嚷声,手指死死攥紧笔杆,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每天起得最早,穿过清晨带着露水的走廊,小心翼翼把温热酸奶推进她抽屉,费尽心思就想换她一个惊喜的眼神。

他想出声提醒,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死死埋着头,祈祷林雾千万不要猛地回头,撞破他这不堪一击的小心思。

“哎呀江寻!你还给不给我吃了!”林雾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晃来晃去,马尾甩得高高的,明媚得像盛夏悬在头顶的太阳。

江寻被她拽得身形一歪,心里那点别扭又被她这副模样给揉软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嘟囔:“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胖成球!到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听见周遭同学的哄笑,莫名就别扭地闭了嘴,转而恶狠狠地揉了一把林雾的头顶,“算了算了!给你!贪吃鬼!”

林雾得逞,欢呼一声,抓过一包糖果就拆开,咔嚓咔嚓嚼得香甜,还不忘扭头往后扫了一圈,冲着后桌的方向扬了扬手里的糖,大声喊道:“喂!后桌!分你一颗!”

后桌浑身一僵,猛地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下,半天都不敢抬手接,肩膀抖得跟筛子一样。

林雾还以为他又害羞了,乐呵呵地把糖放在桌沿,转头又继续去跟江寻拌嘴,完全没有看见少年悄悄掀开胳膊,飞快瞟过来的那一眼,里面盛满了委屈,还有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喧闹的教室才慢慢安静下来。

林雾恋恋不舍地把剩下的零食塞进抽屉,挨着那盒还没来得及消灭的酸奶挤在一起,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向黑板,思绪却飘得老远,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个人。

她攥紧手里的笔,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刚刚还在跟江寻打闹,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不行不行!林雾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疼得她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可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些遥遥相望的碎片。

她全然不知,这一整间教室里,三个少年,都各自揣着一颗为她跳动的心,暗流汹涌,缠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后桌每隔一小会儿,就会偷偷掀起眼皮,遥遥望一望她的后脑勺,又飞快地埋回去,耳根经久不息地发烫,默默盘算着,明天的酸奶,要再温热一点。

江寻看似在翻课本,实则心神早就飞了,隔三差五就斜眼瞟她,心里酸溜溜地琢磨,下次得多带点东西,压过那个不知名酸奶的风头。

林雾浑然不觉这一场盛大的心事围剿,还兀自惦记着明天准时报到的酸奶,心里美滋滋地想,到底是哪个大好人,一直投喂她。

窗外香樟的枝叶随风轻轻晃动,落下一地斑驳晃动的光影,把属于他们所有人的秘密,悄悄掩埋在滚烫的少年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