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分神

时倾年无意间掀起时露出的腹肌，引得耳边女生喧嚣得尖叫声连连。他的耳尖都泛着熟透的苹果色，视线一撇就看到了那一抹亮色。

苏酥总是穿着鲜艳的多巴胺色的衣裙，娇俏又活泼，很少会有人不喜欢她吧。

林雾站在香樟树下远远的看着，感觉心里还有点羡慕起她，她好像永远都天不怕地不怕，不像自己，好像总是在顾虑些什么。

录检处播报着许芜生的名字，跑道上没多久就出现了许芜生挺拔的身影。浓烈的太阳晒得人快要睁不开眼睛，春日里竟有几分夏末的燥热感，裁判的枪声一响，砰的一声、林雾视线紧紧跟随莫名的紧张起来。

他第一圈时明显蓄力，步伐沉重不急不躁的在中间的人流中，林雾攥着衣角，听到周围到处都是女生给许芜生加油的呐喊声。

她无法做到像其他女生那样，肆无忌惮的加油助威，只好在心里默默为他加油呐喊。

第三圈的拐道处时，许芜生突然加快了步频，另林雾没想到的是江寻居然也在场上，她刚刚一直黏在许芜生身上都没注意到，江寻不急不慢的穿着单薄的浅蓝色运动短袖出现了，与许芜生仅仅差几步之遥。

眼看两人距离越拉越近，比赛也即将到达尾声，林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点线还不到五十米了，他忽然提速，长腿猛地一迈，竟与许芜生并驾齐驱！

浓烈的火药味……两人烈阳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几乎重叠，周围吵闹的呐喊声已经听不清是在喊谁的名字。

许芜生的甩臂幅度越来越快，先前的蓄力在此刻彻底爆发，空气里热气被点燃。江寻也不落下风，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两人身影在跑道上飞奔而过，几乎是同一瞬间，肩膀撞开了那条红色的胜利绸带。

“哇！许芜生就是许芜生，永远都是第一名！”

“是啊，是啊，他身边的那个也男生超厉害的好吧！果然帅哥身边也都是精英，真是精彩！”

末尾，许芜生踉跄了两步，视线却第一时间穿过人群，那双神采奕奕的桃花眼紧紧盯着香樟树下的身影。

他喘着粗气，然后往树荫下缓缓走着。

江寻笑着拍了拍许芜生的肩，视线最终也定格在同一个角落。

给许芜生加油助威的那帮女生兴奋的议论着，将他围了起来纷纷热情送水，林雾攥紧手里的矿泉水，被挤的隔绝在外面。

“小许同学，跑的不错。”林雾唇角勾起，鼓起勇气挤进人群里，将手里的水递给他。

“谢谢。”许芜生听后略带意外的挑了挑眉，眼底笑意快要溢出来迅速接过了那瓶冰水。

江寻慢悠悠从一旁拿出一瓶水，原本脸上挂着的笑容，再听到“小许同学”时，淡了几分。“林雾，你也太偏心了，这水都没我一份啊。”

林雾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你也参加长跑，就只拿了一瓶，不好意思啊。”

江寻故作委屈地啧了一声，指尖敲了敲自己手里的空瓶身：“行吧，看在你的小许同学拿了第一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雾大脑顿时卡壳般宕机，将递给许芜生的水又抢回手中，急匆匆跑远了。

没过多久，耳边响起了林雾的编号，轮到她跑长跑1500，烈日当头将人晒得像吞了火焰，她原本觉得自己跑的挺快的，可报名的全是班里体育拔尖的女生，自己这引以为傲的体育天才发觉如过江之鲫，枪声一响，她嗖的窜了出去，飞快的跑了出去，没到第二圈她就累的跑不动了，这让她感到万分丢人，同时后悔报名这个项目，不知道是不是分心了，脚下忽的就不听使唤，像被人绊了一跤，趴在了地上，在抬头就是麦清清扬长而去的背影。

她顾不上疼痛，咬牙强忍着站了起来，站在不远处观看的苏酥慌忙跑过来，有点紧张的问她。

“林雾，你怎么样？别跑了去医务室吧！”

林雾摆摆手，“我没事，应该就是磕破了点皮，不用去吧。”

滚烫的跑道炙烤着手掌，膝盖破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细碎的沙粒嵌进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苏酥蹲下身，伸手想去扶她，眉头紧紧皱起：“都摔出血了，还说没事。”

周围路过的参赛同学三三两两投来目光，窃窃私语的声响钻进耳朵，林雾脸颊烧得发烫，难堪压过了伤口的痛感。她不想就这样狼狈退场，咬着下唇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拍掉掌心的尘土，还想拖着发酸的双腿继续往前跑。

“别硬撑。”

一道清冽的男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许芜生穿过围观的人群快步走过来，方才跑完长跑还未散尽的薄汗还凝在他的额角，桃花眼敛着几分沉色，目光落在她渗出血迹的膝盖上。江寻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低头看向她擦伤的手心与腿。

跑道上其余选手还在奋力往前冲刺，麦清清已经遥遥跑在队伍的前列。

“比赛可以放弃，伤口不能放任不管。”许芜生没有给她逞强的余地，微微弯腰，下意识想要去扶她的胳膊。

周围看热闹的女生瞬间炸开一阵小声的骚动。

林雾浑身一僵，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窘迫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本就因为方才抢回矿泉水跑掉的事情心神慌乱，现在又当众摔倒，还被许芜生撞见这副狼狈模样，心底那点小小的骄傲，几乎快要碎掉。

“我真的可以……”她声音小小的，还想执拗地往前挪两步。

“你的膝盖在流血。”江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藏着真切的担心，“硬跑完，伤口磨烂，接下来好几天都别想走路。得不偿失。”

苏酥也在一旁附和，牢牢攥住她的胳膊：“是啊雾雾，名次不重要，受伤才亏大了。”

林雾垂着眼看向自己的膝盖，暗红的血顺着小腿浅浅往下淌，校服裤子磨破一个口子。倔强的底气一点点泄掉，方才要强的心思，在此刻尽数垮下来。她抿紧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放弃这场一千五百米。

许芜生见她松口，侧身半让出位置，没有直接上手搀扶，只留出可以借力的距离，分寸感恰到好处。苏酥一左一右搀住她的手臂，慢慢往跑道外挪。

路过终点的时候，赛场广播还在播报选手的实时名次，麦清清拿下了第一名，欢呼声阵阵响起。林雾低着头，避开人群的视线，心里五味杂陈。有摔倒的难堪，有落败的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走到树荫底下，许芜生把自己口袋里的纸巾递过来，指尖微微碰到她的手背，又飞快收回。“先简单按住止血。”

江寻转身跑开，没一会儿，拿着一小瓶碘伏和几包棉签回来，应该是从校医室临时取来的。他蹲下来，把东西放到地面，抬眼看向林雾，语气少了平日的调笑：“坐着吧，处理一下。”

香樟树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少年的肩头。

林雾局促地坐到石阶上，卷起校服裤腿，破损的伤口完完全全露出来。一碰到碘伏，刺痛感瞬间窜上来，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

许芜生站在她的身侧，目光落在伤口上，眉头微蹙，声音放轻：“忍一下。”

不远处，时倾年和苏酥也守在旁边，苏酥不停轻声安慰她。周遭喧闹的运动会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耳边只剩下棉签触碰伤口细碎的声响。

江寻动作不算熟练，却尽量放轻手上的力道，一边清理沙粒，一边漫不经心开口打趣，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想到我们林雾同学，短跑底子不错，长跑栽在摔跤上。”

林雾脸颊发烫，垂着脑袋，指尖不安地绞着校服衣角：“是我分神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刚刚的画面，摔倒前那一瞬间，她恍惚瞥见许芜生冲线的模样，心神晃神，脚下才乱了节奏。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

许芜生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低声开口：“这不怪你，赛道地面本身也有些粗糙。”

处理完伤口，贴上纱布。江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玩笑又回来了：“这下好了，接下来几天，你的1500米任务算是彻底结束。”

林雾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依旧闷闷的。

她抬眼，恰好对上许芜生望过来的视线。烈阳穿过树叶缝隙落进他桃花眼里，柔和了少年锋利的轮廓。

“下次再跑就好。”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