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程不远,车马大约要走两三个时辰左右。温令仪轻车简从,次日清晨出发,午后便到了京城外。
温令仪掀开马车的帘子,远远瞧了一眼外头热闹的街景。
马车进了京城,路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马车忽然停顿下来,木槿探出身子查看情况,禀报道:
“郡主,前面是四公主的车驾。”
温令仪点头,随即下了马车。
迎面快步扑过来的少女,穿着碧绿色的锦衣。正是四公主李嘉宁,“温姐姐!”
李嘉宁比温令仪小了一岁,性子活泼开朗,和二皇子同为江贵妃所出,在宫里时常与温令仪作伴,把她当做亲姐姐来看待。
“我知道你今日回京,特地求了父皇,让我来这里接你,温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好久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
少女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抱着温令仪撒娇道。

“姐姐也很想你,两年不见,宁儿长高了不少。”
温令仪的声音温柔,宠溺地捏了捏怀中女孩的脸蛋。
两个人纷纷逗笑着。
同坐一辆马车,走在回宫的路上。
“我派了人去告知国公府,可他们今日都没有来接姐姐。”李嘉宁想不明白其中缘由,语气间满是为温令仪愤愤不平。她觉得荣国公府那些人对温令仪似乎不太亲近,温令仪自小养在宫中,身体不好,国公府也不经常去探望。两年前又离京静养,现在回来了,理应派些人来城门口接她。
骨肉至亲,怎如此疏离生分。

“不怪他们,是我不想太过高调。”
“为何?姐姐你可是天命之女,现在京城人尽皆知,父皇又封了你御侍之位,合该是家族荣耀,共同贺喜的嘛。”李嘉宁疑惑道。

“正是因为刚得册封,引人瞩目,才更要谨慎行事,再高调回京,过于惹眼。会被人抓住了把柄。”
温令仪总是耐心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教给李嘉宁,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某种程度上说,她是李嘉宁第一个老师。
“原来是这样。”李嘉宁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所以不太能设身处地体会到身为臣子必须时时刻刻的小心。
她只能似懂非懂地听着。
尽管以她的身份,大概是用不到这些道理的。
……
晟帝李桓,年过四十,近些年懒怠于政事,不常上朝。
朝堂之上,荣国公为首的勋贵派和内阁首辅为首的内阁党相互制衡。皇帝亲设的司礼监居中调和。
温令仪回到皇宫里,按照礼数,首先就去了御书房谢恩。
李桓正欣赏着新得来的名家字画,随便说了些笼统的客套话。
“你身体不好,随朕一道坐着吧。”
说罢,摆手给她赐座。

“多谢陛下。”
“瞧瞧,邓洪喜的《瑞鹤图》真迹,永州知府刚刚进献而来,如何?”
李桓酷爱收集这些名篇,永州知府投其所好,想来找到这失传已久的字画真迹,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气韵恢弘,瑞象万千,足以见圣德感天,国祚永昌。”
“两年不见,瞧着成长了不少。”李桓不再摆弄那副字画,于是抬头看向她,“知道为什么让你回来吗?”

“知晓。”
“天命昭昭。”李桓笑着,“温令仪,怎么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你说朕该不该怀疑这些巧合,其实是你一手策划的?”

“陛下既然已经下旨让臣回来,那就说明,天命顺应陛下的心意,如此,巧合与否,也没这么重要了。”

“臣,定当为陛下分忧。”
“行了。多余的话不必说。”李桓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件事情上,“他们两个,都见过你了?”

“是。”
“你呢,可有属意的?”李桓当然知道,温令仪和自己这两个儿子一起长大,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臣不敢妄议皇子。”
“朕准你议。”

“太子殿下仁厚宽和,二皇子殿下精明果断。”
“你倒是一个人也不得罪。”

“身为臣子,唯忠于一人,便是陛下。”

“陛下特意封我御侍,想来也是希望我如此。”
别和那两个人走的太近。
轻易去打破现有的政治平衡。
温令仪能看出皇帝的用意,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既可以回京,又可以暂时远离太子和二皇子的争斗。
“朕果真没有瞧错。记得你小时候也酷爱临摹字画,《瑞鹤图》借你拿去赏玩。”李桓似乎很高兴,把收好的画递给她。
他喜欢字画,不轻易赏人,一个“借”字已经是莫大殊荣。
何况是这幅图,贴合最近的舆论。更加有深意。
温令仪接过。
行礼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