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点设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几块巨大的岩石围成天然的屏障，像条蛰伏的巨蟒盘踞在山谷尽头。

齐长风跟着苏清鸢赶到时，山坳里已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身着月白道袍，墨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竟有种比凌虚子更甚的出尘气质。

只是那份仙风道骨里，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尤其是眉眼间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师兄！”

苏清鸢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没了往日的张扬，反倒带着点甜腻的娇憨。

她几步冲过去，像只归巢的小兽，直接往男子身上扑，火红的衣摆扫过对方的月白袍角，划出刺眼的色彩。

齐长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在他灶房里抢饭吃、动辄就放狠话的苏清鸢？

那副扒着男子胳膊摇来晃去的模样，活脱脱是没长大的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燎原意境”强者的影子。

“起开！”

男子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伸手去推苏清鸢，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似的收了回去，动作僵硬得可笑。

“没大没小！这次魔渊之行由我带队，你要是再敢像上次那样擅自行动，我就上禀师傅，禁足你二十年！”

话虽说得咬牙切齿，眼神里却没多少怒意，反倒像在面对一个屡教不改的顽童，满是束手无策的纵容。

“师兄你最坏了！”

苏清鸢撅着嘴松开手，却还是腻在他身边，指着齐长风道，“这是这就是大长老新带来的人，齐长风，跟我们一起去。”

男子这才将目光转向齐长风，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只扫了一眼，便淡淡开口：“无妄境？根基倒是扎实，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心境不稳，法则之力似有凝滞，这般状态，去魔渊怕是不妥。”

齐长风心中一凛。这人竟比苏清鸢看得更透彻，连他法则之力的滞涩都能察觉。

“师兄你别小看人！”苏清鸢立刻护短，“长风师弟可是大长老看中的人，再说还有我照拂呢！”

被称作“师兄”的男子无奈地看了苏清鸢一眼，才对对齐长风颔首：“在下陆谌，青云宗内门执法弟子。此次行动听我号令，不可擅自行动，明白吗？”

“是，陆师兄。”齐长风拱手应道。

他能感觉到陆谌身上传来的威压，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至少是锁空境中期的修为。

陆谌又随便吩咐了其余几位宗门弟子，便匆匆上路，因为此行是去魔渊，一路也算是一边步行，御物而行，以免打草惊蛇。

在陆谌的带领下，几人很快便来到了魔渊附近，周围的魔气浩荡，隐隐有成型之势。

陆谌不敢耽搁，缓缓从储物袋里取出数张传讯符，分给几人：“此符可相互传讯，若遇危险，立刻捏碎。魔渊外围的魔气已开始侵蚀山石，我们需尽快探查异动源头，天黑前必须撤离。”

他说着展开一张地图，指尖点在标注着红点的位置：“目标是黑风崖，那里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昨晚魔修现身的方位。清鸢，你带齐师弟走左翼，我我带着其余师弟走右翼，这样你们二人的目标也小很多，你的实力虽说稳健，一切小心，午时在崖下汇合。”

“好！”苏清鸢难得正经起来，接过传讯符塞好。

陆谌又看了齐长风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这是‘镇魂令’，虽说是仿品，但也可短暂抵御魔气对识海的干扰，你收好。”

齐长风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之物。

他刚想道谢，却见墨尘已转身走向右翼的山道，月白的身影很快融入晨雾，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别看了，我师兄就是这样，冷冰冰的。”

苏清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跳脱，“走了，左翼的路不好走，得抓紧时间。”

齐长风握紧镇魂令，跟着苏清鸢钻进密林。

身后的山坳很快被雾气填满，可他总觉得，陆谌刚才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探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清鸢提起墨尘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紧张。

密林深处的风带着越来越浓的魔气，齐长风下意识地握紧了“无妄”剑，剑身在鞘中轻轻震颤，似在预警。

这场魔渊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魔渊外围的风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齐长风跟着苏清鸢在乱石堆中穿行，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入深不见底的沟壑，传来空洞的回响。

“说白了，我们就是来当眼睛的。”

苏清鸢用剑拨开挡路的荆棘，火红的衣摆在灰黑色的魔气里格外显眼，“妖族那边暂时消停了，魔族却突然在魔渊闹腾，十有八九是高层在搞什么小动作。但这种级别的谋划，哪是我们这些弟子能插手的？能摸清他们调动了多少兵力，就算没白来。”

齐长风点头应着，心里却总惦记着江子诚的事。他握着“无妄”剑的手紧了紧，剑身在魔气侵蚀下微微发烫，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传来铠甲摩擦的脆响。苏清鸢猛地抬手示意停下，压低声音道：“有人。”

两人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探出头去。只见拐角处站着一队身着玄甲的修士，约莫七八人，铠甲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魔气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为首的是个女子，玄甲衬得她身形挺拔，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点猩红的唇。

“是皇室的人。”苏清鸢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虞。

不等他们悄悄绕开，那队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为首的女子抬手，玄甲修士们立刻停下脚步，戒备地盯着巨石后的方向。

“出来吧。”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清鸢啧了一声，干脆大大方方走出去，冲对方扬了扬下巴：“巧啊，昭阳郡主。”

齐长风跟在她身后走出，只见那女子缓缓摘下头盔——刹那间，连周遭的魔气都仿佛黯淡了几分。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偏偏唇线锋利，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

玄甲之下，能隐约看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却被周身凛冽的气场衬得毫无半分柔弱。

“苏大鸟，”昭阳郡主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语气里淬着冰，“你倒是敢来魔渊。”

“魔渊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怎么不敢来？”苏清鸢笑嘻嘻地回嘴，视线扫过郡主身后的修士们，忽然拉长了语调，“再说了，你们这群‘短命鬼’，怎么，皇室又派你们来送死了？”

这话一出，玄甲修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却没人敢出声反驳，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