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寄《贺新郎》——
雁山残雨洗青峰，剑气箫声，同出翠微深处。
血碑旧字无人读，漓水卷潮成怒。
把父骨、母魂同铸，合做琴心剑胆去。
破罗网，向长空一呼，雁阵展，旧仇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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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书白、琴儿于岳阳楼头，焚琴刻字，血钟传声，万目惊瞻。二人不敢久停，连夜下洞庭，易舟入沅水，改走西南。一路“雁书”先行，血榜随风，先抵桂林；更有“剑部”子弟，暗护于途，递马换舟，故虽关隘森严，竟是有惊无险。只是书白左肩创裂，又染水毒，每夜必热，琴儿以指为灸，以盐洗之，始得稍减。行行重行行，腊尽春回，草木萌新。正月二十，终抵桂林。
桂林雁峰山，旧名“雁山”，峰形如雁展翼，秦将军昔年建“水云总寨”于此，后虽荒废，山石间犹暗凿剑窟数十，藏兵藏甲，亦藏旧日“雁翼”残册。今“剑部”后裔“雁山先生”顾西池主之，顾野鹤之族侄，年五十，瘦若青竹，使一柄短剑，号“翠微”，日间教书，夜里练剑。先已得岳阳飞鸽，知大都督、圣女将至，遂于峰腰张灯，灯作雁形，三短一长，示“平安”。书白望灯，心始稍定，就山下，换竹轿，负琴而上。琴儿扶轿而行，汗湿青衫，仍以油布紧裹名册，不令沾雾。
入夜，剑窟深处，石灯如星。顾西池迎于窟口，青衫负剑，见二人，俯首曰：“大都督、圣女，可来矣！”遂引至窟心“雁巢”——天然石穴，广可数亩，四壁剑窟，环作层阶，中设石案，供“秦震血诏”全文，并旧日“水云寨”铁印。石灯千盏，就壁间，层层高下，望之，若万点雁影，飞聚一巢。书白就案前，叩首三，捧合壁琴，置于案，琴尾血痕，就灯火，亮若赤虹。顾西池以指，轻叩琴腹，声沉若磬，于石穴回荡，众皆屏息。琴儿就名册，添“桂林”一栏，以指血，书“顾西池”三字，血字被灯一照，作殷紫色。众依次书名，血指印于册，若万点朱砂，洒于素绢。
次日，顾西池集“剑部”子弟八百，并“琴”“书”二部后续五百，共一千三百人，号“雁山剑营”，就峰前“雁坪”，列阵。坪就山腹，凿平而成，广十亩，绿草如茵，四面峭壁，惟一路可入，真天然校场。阵既列，顾西池请大都督升座，书白固辞不获，遂就石坛，抱琴而坐，朗声曰：“今日之会，不为称王，只为破网！”众齐呼：“破网——破网——”声震峭壁，草叶皆颤。遂定“春潮”之计：于二月二，龙抬头，趁漓水春涨，顺流而下，直趋梧州，截漕运，撼南宁，使官军南顾，则舟山之围自解；更于途中，散“雁书”，传血榜，使西南诸州，同时并举，号“西南火网”。计既决，众皆呼“万胜”，就草间，以刀背，触石，声沉若雷，示“同死”。
顾西池又于剑窟，开“铸剑炉”——就石壁，凿风洞，以山风为橐，以漓水淬火，日夜锻“雁翼剑”三千柄：剑长三尺，脊厚二分，刃薄如纸，剑脊，凿“雁”形血槽，槽内，灌铅，剑成，以血开封，则血槽红，作赤雁形。剑成日，书白就血槽，以指血，书“鸿”字；琴儿以指血，书“秦”字；字随血入槽，与剑同为命。三千子弟，各受一柄，就草间，同呼“万胜”，声震雁山，宿鸟惊飞，若真雁横空。
二月二，龙抬头，漓水春涨，碧于蓝。顾西池选“冰火舟”三十，就漓水，列“雁行”：舟腹，藏火油；舟背，覆薄冰，外以盐硝胶凝，使冰不化；舟首，凿“雁嘴”，嘴内，藏短雷。书白、琴儿，并顾西池，立首舟，负“雁翼剑”，抱合壁琴，就春水，试音，声清越，于碧浪上，远远传开，与山壁回音，相和成韵。三更，月冷如刀，照水面，若铺银。众舟悄起碇，放流，顺漓水而下，十里，至“血碑渡”——昔年秦将军，于此立碑，誓“血不还乡”，碑已断，惟余“血”字，半沉沙际。众舟就渡前，默默叩首，以指血，就碑阴，续写“未还”二字，写罢，同呼“万胜”，声震山峡，宿鸟惊飞。顾西池就碑前，以“翠微”剑，击石，石裂，碑倒，碎石与碑阴“未还”二字，同投于水，誓曰：“以此血，为路引，引我直抵梧州！”遂命众，放舟。冰火舟，就春潮，顺流，如银鱼，贴水而进；山风，于峡间，回旋作吼，吹冰面，“咔嚓”裂，冰裂声，与火雷引信，“嗤嗤”相和，若催命。前军，梧州漕舟，四十艘，泊“血碑渡”下，守卒，就新春，醉酣，忽闻冰裂，“咔嚓”不绝于耳，及惊起，火舟已贴舰，“轰”然四起，春潮助火，火借风势，四十漕舟，立时俱燃，火光照漓水，十里通红，若春潮洗血，红于胭脂。众舟于火里，过“血碑渡”，就火光照处，遍贴“雁书”：血榜万份，于山峡，于驿亭，于渔舟，于盐灶，随风飘，随水走，随火飞，十里春江，十里血字，十里笛声，与火声，与潮声，与山风声，与儿啼声，与犬吠声，相和，相和，而无人敢近。
大战迄天明，春潮退，火熄，漓水半江红。众舟聚于“雁山”口，就火灰里，拾得敌舰残板，板背，多书“柳”字，被火烤，焦黑如墨。书白就火灰，展“雪舟”琴，以指血，于琴首，再添“春潮”二字，投之于水，誓曰：“以此血，为路引，引我直抵梧州！”众舟于火灰里，齐呼“万胜”，声震雁山，宿鸟惊飞，若真雁横空。顾西池就火灰，以“翠微”剑，击石，石裂，就石壁，凿“春潮”二字，字内，灌铅，外以血涂，使与山同为色，与山同为命，与山同不朽。正是：
春潮洗血碑，雁影满漓水；旧仇犹未雪，新恨又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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