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回府
从竹林回来后,沈听澜直接去了沈母的院子。
这一次,他没等通报,径直走了进去。沈母正在看账册,看见他,皱了皱眉:“怎么又来了?”
“母亲,”沈听澜在她面前跪下,垂首道,“儿子有话要说。”
“如果是为林栖梧和那个丫鬟求情,那就别说了。”沈母冷冷道,“我意已决。”
“儿子不是来求情的。”沈听澜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一片平静,“儿子是来跟母亲谈条件的。”
“谈条件?”王氏挑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我是沈家的嫡长子。”沈听澜说,声音不卑不亢,“就凭,沈家的未来,系在我身上。”
王氏愣住了。她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一向温顺恭谨、从不忤逆她的儿子,此刻眼中那近乎陌生的坚定和冷静,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有欣慰,也有不安。
“你想谈什么条件?”她问,声音放缓了些。
“儿子可以答应母亲,从今往后,安心读书,准备科举,光耀沈家门楣。”沈听澜一字一句地说,“也可以答应母亲,和栖梧……做一对‘恩爱夫妻’,堵住那些流言蜚语,保住沈家的名声。”
王氏的心动了动:“条件呢?”
“条件是,”沈听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恳求,“请母亲放过苏挽歌,不要把她配人。让她继续留在栖梧身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王氏断然拒绝,“那个丫鬟,必须打发走。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母亲!”沈听澜膝行两步,握住母亲的手,眼中满是恳切,“儿子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可您想过没有,如果强行处置苏挽歌,栖梧会怎么样?林家会怎么样?沈林两家的关系,还能维持吗?”
王氏沉默了。这一点,她不是没想过。林栖梧是将门之女,性子刚烈,若真逼急了,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林家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母亲,”沈听澜继续道,“儿子可以跟您保证,从今往后,栖梧和苏挽歌,一定会谨守本分,绝不会再惹出任何流言。儿子也会……好好待栖梧,做一对让外人羡慕的‘恩爱夫妻’。这样,沈家的名声保住了,林家的关系也维持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听澜,”她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你真的……能做到吗?”
“能。”沈听澜点头,眼中满是决绝,“为了沈家,为了……我心里那个人,我一定能。”
王氏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心头一痛,却终究没再追问。她知道,儿子心里有人,一个不能言说的人。可她更知道,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伤人。
“好吧。”她摆摆手,语气疲惫,“我可以暂时不动那个丫鬟。但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好好读书,好好待栖梧,绝不能再惹出任何是非。”
“儿子遵命。”沈听澜磕了个头,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母亲不会真的放过苏挽歌,这世道也不会真的放过他们。可至少,他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一点,喘息的时间。
从沈母院里出来,沈听澜又去了祠堂。
守夜的嬷嬷看见他,已经见怪不怪,默默开了锁,退到一边。
推开门,林栖梧依旧坐在草铺上,手里拿着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谈妥了。”沈听澜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母亲答应暂时不动苏姑娘,条件是……我们要演好‘恩爱夫妻’的戏。”
林栖梧放下书,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蒙上一层阴影。
“演戏……”她喃喃道,“要演多久?”
“不知道。”沈听澜摇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林栖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辈子。多漫长的三个字。可为了苏挽歌,她愿意。
“好。”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我演。”
沈听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同情,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他们是一样的。都困在这座牢笼里,都守着心里那个不能言说的人,都戴着面具,演着一场名为“人生”的戏。
可这一次,他们决定一起演。
为了心里那个人,也为了……那一点点,可能的未来。
“明天,我会让人接你出去。”沈听澜站起身,“回去后,好好休息。从后天开始,我们……就要‘恩爱’给所有人看了。”
林栖梧点点头,没说话。
沈听澜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轻声说:
“栖梧,谢谢你。”
林栖梧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不用谢。我们……是各取所需。”
沈听澜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有些苦涩。是啊,各取所需。他需要她演戏,保住沈家的名声;她需要他周旋,保住苏挽歌。
很公平,也很……悲哀。
门重新关上,落了锁。
林栖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那方绣着竹枝的素帕——是沈听澜上次带来的,她一直贴身藏着。
帕子上有卫清弦的气息,有沈听澜的嘱托,也有她自己的……决绝。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就不再是从前的林栖梧了。她是沈家的少夫人,是沈听澜“恩爱”的妻子,是一个必须戴上面具、演好这场戏的傀儡。
可她不后悔。
为了苏挽歌,她什么都不怕。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像谁的眼睛,在看着这荒唐的人间。
而人间,从来不管谁在演戏,谁在当真。
它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一场又一场的悲欢离合,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