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锦瑟断弦
本书标签: 古代 

第五章 元宵惊变

锦瑟断弦

1.5.4 祸根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府就热闹起来了。

下人们早早起来扫雪,准备早膳,各房各院也陆续有了动静。可这份热闹里,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沈母王氏,一早就派人来西院,请林栖梧过去。

来传话的是沈母身边的刘嬷嬷,板着脸,语气生硬,不像请,倒像命令。林栖梧心知不妙,却还是镇定地梳洗更衣,带着苏挽歌去了沈母的院子。

一进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沈母王氏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捻着,可那力道,像要把珠子捏碎。下首坐着沈听澜,垂着眼,神色平静,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握成了拳。

屋里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沈母的心腹嬷嬷,垂手站着,面无表情,像几尊泥塑。

“给母亲请安。”林栖梧行礼,声音平静。

“起来吧。”王氏看了她一眼,目光像刀子,在她身上刮了一遍,然后落在她身后的苏挽歌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栖梧啊,”王氏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却透着寒意,“昨夜灯会,玩得可还开心?”

林栖梧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回母亲,灯会很热闹,儿媳玩得很开心。”

“是吗?”王氏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开心就好。不过,我听说,昨夜灯会上,出了点意外?”

林栖梧的手指蜷了蜷:“母亲指的是?”

“我听说,”王氏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你们在朱雀大街看灯时,差点被人撞了?”

“是,”林栖梧垂首,“有个孩子跑得太急,险些撞到儿媳,幸得夫君及时相护,才没出事。”

“哦?”王氏抬眼,看向沈听澜,“听澜,是这样吗?”

沈听澜抬起头,神色平静:“是,母亲。”

王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好。不过,我这儿还听到些别的风声,不知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栖梧,又扫过苏挽歌,缓缓道:“有人说,你们在灯会上,碰见了个不该碰见的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栖梧的心猛地一沉。她抬眼看向沈听澜,沈听澜依旧垂着眼,神色平静,可那紧握的拳,指节已经泛白。

“母亲,”林栖梧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儿媳不明白您的意思。灯会上人山人海,碰见的人多了,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

王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知道这个儿媳不简单,将门之女,有胆识,也有心计。可再有心计,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栖梧,”王氏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沈家是诗礼传家,最重名声。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人,能想不能见。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林栖梧垂下眼:“儿媳明白。”

“明白就好。”王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沈家的长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沈家的脸面。所以,有些规矩,不能不守;有些人,不能不防。”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挽歌身上,停了停,又移开,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身边的这个丫鬟,”王氏缓缓道,“年纪也不小了,该配人了。我这儿有个合适的人选,是庄子上管事的儿子,老实本分,家境也不错。你若是同意,我就做主,把她配过去,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话音刚落,苏挽歌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栖梧,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

林栖梧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是沈母的警告,也是惩罚。警告她注意身份,守好规矩;惩罚她昨夜“不该”出现在灯会上,“不该”看见不该看见的人。

而苏挽歌,成了那个杀鸡儆猴的“鸡”。

“母亲,”林栖梧开口,声音有些哑,“挽歌她……她还小,我想再留她几年。”

“还小?”王氏笑了,笑意冰冷,“十七了,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早就嫁人生子了。你是主子,心疼下人,是好事,可也不能太过。太过,就是纵容,就是没规矩。”

“母亲……”

“就这么定了。”王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腊月里就把事办了,也让她过个安稳年。”

说完,她不再看林栖梧,转身走到沈听澜面前,看着他,缓缓道:“听澜,你也是。你是沈家的嫡长子,肩上的担子重,有些事,该放就放,该断就断。莫要因小失大,毁了沈家的名声,也毁了自己的前程。”

沈听澜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一片平静,深得像潭,看不见底。

“儿子明白。”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明白就好。”王氏点点头,摆摆手,“都下去吧,我累了。”

“儿媳告退。”

“儿子告退。”

林栖梧和沈听澜行礼退出。走到院门口时,林栖梧回头看了一眼。苏挽歌还跪在那里,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像秋风中簌簌的叶子。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回西院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沈听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背挺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栖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陌生。这个和她同床异梦了大半年的“夫君”,这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此刻像一个没有情绪的雕像,冰冷,疏离,遥不可及。

走到西院门口时,沈听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夫人,”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昨夜的事,抱歉。”

林栖梧摇摇头:“夫君不必道歉,是我自己要去灯会的。”

沈听澜沉默片刻,又道:“母亲那边,我会想办法。苏姑娘的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栖梧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更没想到他会说“想办法”。

“谢谢夫君。”她低声说,这次是真心的。

沈听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点细微的感激,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他知道她在谢什么,也知道她在怕什么。可他帮得了她吗?他自己都身不由己,又怎么帮得了别人?

“进去吧,”他说,声音有些哑,“外头冷。”

林栖梧点点头,转身进了院子。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书房走去。

步子很沉,像灌了铅。

他知道,母亲的话,不是说说而已。那是对他的警告,也是对林栖梧的警告。昨夜灯会上的“偶遇”,母亲知道了,也生气了。而苏挽歌,成了那个杀鸡儆猴的“鸡”。

可这真是偶遇吗?

他想起卫清弦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想起人群中,那双熟悉的眼睛,一闪而过。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沈府这潭水,再也平静不了了。

而他和林栖梧,还有苏挽歌,都被卷进了这潭深水里,挣扎,沉浮,却不知前路何方。

西院里,林栖梧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苏挽歌跪在她面前,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无声地哭泣。

“小姐,”她哽咽着,“我不想嫁人……我不想离开您……”

林栖梧看着她,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心头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又疼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苏挽歌的头发。

“我不会让你嫁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挽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是夫人她……”

“有我在。”林栖梧打断她,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都不行。”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誓言,重重砸在苏挽歌心上。苏挽歌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坚定,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姐……”她扑进林栖梧怀里,放声大哭。

林栖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可这阳光再暖,也暖不进这深宅大院的每一个角落,暖不进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苦涩的心事。

她知道,前路艰难。沈母的警告只是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的算计,更多的阴谋,更多的身不由己。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手。苏挽歌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在这冰冷世界里,最后的温暖。

她不能放手,也放不了手。

“挽歌,”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苏挽歌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林栖梧的衣襟。很烫,像火烧,灼得她心口发疼。

可再疼,她也得忍着。因为这世上,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护。

比如苏挽歌。

比如这份见不得光、却真实存在的情意。

窗外,雪化了,滴滴答答,从屋檐上落下来,像谁在哭,像谁在数着时间,而时间,从不等人。

上一章 第五章 元宵惊变 锦瑟断弦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卷 风雨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