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可他知道，是夜宸来了

安含灵追出山门的时候，月光已经偏西了。

山路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凌霄真人跑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被掐过脖子的人。安含灵没有出声喊他，只是加快脚步，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追上去。

栖云仙尊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折扇在手，月光把他那一头白发照得像雪。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拦安含灵，只是跟着，像是陪一个孩子去做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他们追了很远。山道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凌霄真人的身影就在前方，忽明忽暗，像一条在黑暗中穿梭的蛇。

安含灵的呼吸有些急，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就再也追不上了。不是因为凌霄真人跑得有多快，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那个人要是跑了，夜宸心里那根刺，就永远拔不出来了。

“他不会跑掉的。”栖云仙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他跑不掉的。”

安含灵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凌霄真人忽然停下了。

他站在前方一处断崖边，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苍白的、扭曲的脸上。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转过身，看着安含灵和栖云仙尊，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追啊，”他说，声音沙哑，“你们追我干什么？杀我？你们敢吗？我是昆仑仙盟的掌门，三界正道之首。杀了我，你们怎么向天下交代？”

安含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霄真人又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栖云仙尊，你是上古神明，你杀我不怕被人说闲话吗？至于你——”他看着安含灵，嘴角咧到耳根，“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山神，也敢追我？”

安含灵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发间那根红绸上。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可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我不是来杀你的。”他说。

凌霄真人的笑僵在脸上。

安含灵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是来替夜宸看着你的。他还没出来，你不能走。”

凌霄真人愣住了。他看着安含灵，看着这个瘦弱的、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没有杀意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栖云仙尊还要可怕。因为栖云仙尊会杀他，而这个人不会。这个人只是看着他，等他出来。

凌霄真人的腿软了。他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断崖边缘，碎石簌簌落下，滚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着安含灵。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他的声音发颤。

安含灵没有说话。

栖云仙尊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扇了扇。“那我呢？”

凌霄真人看着他，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看着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殿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不是巨兽的吼叫，不是阵法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大地在叹息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轻，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安含灵猛地回头，看向大殿的方向。月光下，那座大殿安静地立着，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是夜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