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蜷缩在榻边、消瘦到脱相的人。那个三个月来日日为他梳发、夜夜守着他尸体的人。那个在睡梦中也蹙着眉头、脸颊上还挂着干涸泪痕的人。
他就那样痴痴地看着,贪婪地看着,仿佛要用这道随时会散的魂体,把那张脸刻进魂髓最深处。
小狸浑身的毛,一层一层地炸了起来。
它从安含灵膝头一跃而下,四爪落地无声,挡在主人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警告——
“呜——!”
它认出来了!那个讨厌鬼!那个天天霸占主人、把它拎到门外的讨厌鬼!虽然现在是透明的,虽然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散,但那眉眼,那神态,那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气息——是他!真的是他!
小狸弓起背,龇出尖尖的犬齿,猛地向前一扑,对准夜宸虚影的小腿——狠狠咬下!
它的身体,径直穿了过去。
没有阻力,没有触感,只有穿过一片冰凉虚空的、令人心悸的“空”。小狸收势不及,在地上打了个滚,猛地回头,琉璃眼里满是惊愕。
它又扑了一次。再次穿透。
第三次,它干脆直接冲向夜宸的魂体,整个身体如同穿过一层薄雾,从夜宸透明的胸膛穿了过去。
咬不到。抓不到。连碰都碰不到。
小狸愣在原地,尾巴僵直,琉璃眼里满是困惑和挫败。
而那个人,从头到尾,目光都没有从安含灵身上移开过一瞬。
仿佛它的扑咬、它的警告、它的存在,都无关紧要。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蜷缩在榻边的人。
小狸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来看它的。他甚至不是来跟它“争”的。他只是来看主人的。悄悄地、没声没响地来,站在最靠近主人的地方,却不敢惊动任何人。
夜宸终于微微侧目,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往日的冷淡,也没有从前的居高临下。只有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他弯下腰,透明的虚影凑近它,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向它的额头——自然,依旧是穿透。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小笨蛋。”
他的目光越过小狸,落在身后蜷缩沉睡的安含灵身上,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了一句:
“我现在,争宠不了。”
小狸愣住了。它听不懂人言,可那语气、那神态,却让它莫名其妙地收起了獠牙,只是瞪着一双琉璃眼,困惑地望着眼前这道透明的虚影。
夜宸不再看它。
他的目光,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落在他真正的来处——那个蜷缩在榻边的、消瘦到让他心碎的人身上。
他飘了过去。
透明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想要触碰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可手指,再一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温热的皮肤。
他顿了顿,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用那双穿透了安含灵脸颊的、透明的手,虚虚地“捧”着那张脸。明明什么都碰不到,可他微微低着头,眼神专注得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久违的温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对不起……含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