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含灵双手紧紧攥住,盯着刑柱上,夜宸半跪半倚,那姿态显然是为长期囚禁所设。
银发依旧被荆棘紧紧缠缚,缚魔镣锁死手足,噬魔荆缠绕颈项与胸膛——一件未少,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的刑架之上。
碎丹后的虚弱如附骨之蛆,渗透进每一寸肌理。
丹田处空荡得发凉,却又有种更深沉、更钝滞的痛,从内里源源不断地翻涌上来。
他几乎总是闭着眼,仿佛陷入沉睡,又或只是不愿再看这人间。
偶尔,有人靠近。那是曾外出逃过一劫的玄天宗副掌门——赤炼真人,带着几名残余同门。
他们上前施刑,咒骂折辱,却偏偏避开他那张脸——仿佛连憎恨里,都存着一丝对这般容颜的忌惮与保留。
鞭痕交错,血迹斑驳,唯有面容依旧清晰。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和偶尔因体内残留魔气与刑具冲突而引起的细微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将自身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以抵御痛苦的姿态。
第二日黄昏,在数名高阶修士的严密监视下,安含灵被允许进入花海范围。
他手中捧着一个玉碗,碗中是按照三大宗门提供的方子熬制的、据说能“固本培元、续命吊气”的灵药。
药液呈琥珀色,散发着清苦的草木气息,里面显然融入了不少珍贵灵材,但也必然掺杂了某些抑制或探查的成分。
安含灵脚步虚浮,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他的手腕脚踝上,锁灵链并未解除,只是长度有所放松,允许他在有限范围内活动。
他一步步走向花海中央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越是靠近,血腥味与药味混合的气息越是浓烈,夜宸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也愈发清晰。
安含灵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在夜宸面前停下,缓缓跪坐下来,动作小心得如同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夜宸……”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我……我来喂你吃药。”
夜宸依旧闭着眼,仿佛没有听见。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沾着血污的长睫,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知。
安含灵用颤抖的手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夜宸唇边。药勺触及那干裂染血的唇瓣时,夜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是……是能帮你稳住伤势的药……”安含灵的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求你……喝一点……哪怕……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轻如蚊蚋,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一碗药,喂得极其缓慢。
安含灵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药汁都洒了出来,溅在夜宸的衣襟上。
他一边喂,一边用另一只手颤抖着、徒劳地想擦去那些污渍,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滴在夜宸冰凉的手背上。
夜宸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在那温热的眼泪滴落的瞬间,他垂在身侧、被镣铐锁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