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宁氏初现（中）

卢凌风面色不变，淡淡道：“昨夜西边荒废祠堂发现一具女尸，经查疑似本村孤女彩云。本官循例勘查，走访相关人等。宁管家来得正好，彩云家的土地与贵府田产相邻，不知宁管家可知近日彩云可曾与贵府有何纠葛？或是有何异常？”...

　　宁福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卢司马说笑了。我们宁府是体面人家，老爷更是乐善好施，怎会与一个孤苦唱戏的女子有什么纠葛？至于异常……”他拖长了调子，“这祠堂闹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夜半歌声，闻者生病，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彩云那丫头偏偏爱唱戏，又住在附近，怕是冲撞了什么，自己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卢司马初来乍到，有些事……还是莫要深究的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了您自己的前程。”

　　这话语里的威胁和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卢凌风眼神一厉，周身气势陡然变得锋锐：“本官奉朝廷之命，巡查地方，纠劾不法，审理刑狱。凡有命案，必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何人！宁管家此言，是在教本官如何做事，还是在暗示宁府与此案有关？”

　　宁福被卢凌风陡然爆发的气势慑得一滞，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笑容变得有些阴冷：“卢司马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个下人，哪敢教大人做事？只是好心提个醒罢了。这岭南地界，山高林密，水深着呢。大人从长安来，有些规矩……恐怕不太一样。既然大人要查，那就查吧。只是莫要听信些刁民胡言，扰了地方安宁。告辞。”说罢，他不再看卢凌风，对周仵作点了点头，带着家丁转身就走，态度嚣张至极。

　　卢凌风盯着宁福离去的背影，眼神沉静如冰。他没有阻拦，只是对苏无名使了个眼色。苏无名会意，微微颔首。

　　“去彩云家看看。”卢凌风下令。

　　彩云的家在村西最边缘，是一间低矮破败的茅屋，屋前用竹篱笆围出一个小院，院里杂草丛生，显然久未打理。两亩薄田就在屋后，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长势很差。而紧邻着这片田的东侧，则是大片整齐肥沃、阡陌相连的水田，田埂夯实，沟渠分明，与彩云家贫瘠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那正是宁家的田产。

　　茅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一床一桌一凳，一个破旧的箱柜。桌上积了薄灰，墙角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其中一件水红色的旧戏服格外显眼。屋内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寻常孤女的清贫。

　　苏无名在屋内仔细查看，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半旧的竹篮上，篮子里还放着几棵蔫了的野菜。他蹲下身，轻轻拨动野菜，又看了看地面。

　　“卢凌风，”他抬头道，“屋内灰尘分布均匀，没有近期多人活动的杂乱脚印。桌上灰尘厚度与地面一致，说明彩云至少有两三日未曾归家，或者……未曾正常活动。”他起身，走到床边，摸了摸单薄的被褥，“被褥冰凉潮湿，没有余温。”

　　卢凌风点头，走出茅屋，站在小院中，目光扫过宁家那大片良田，又看向西边远处荒祠的方向，心中脉络渐渐清晰。

　　这时，费鸡师从祠堂方向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脸上带着兴奋。“卢凌风，那香炉灰，我仔细验过了！”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灰烬里除了寻常檀香，还混有曼陀罗花粉和少量闹羊花的干末！这两样东西，少量可镇痛，但若焚烧吸入足够剂量，会致人幻觉、昏聩，甚至狂躁！尤其是曼陀罗，有些地方称之为‘醉心花’，其花、叶、籽焚烧后的烟气，能让人产生种种光怪陆离的幻听幻视！”

　　裴喜君眼睛一亮：“致幻？所以，所谓的‘夜半歌伶’之声，很可能不是真的有女鬼唱歌，而是有人利用这种致幻烟雾，让听到的村民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听到了歌声？甚至因此‘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