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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宁氏初现(上)

唐朝诡事录之岭南

晨光熹微,将荒村祠堂的轮廓从墨色中剥离出来,露出斑驳的土墙和残缺的飞檐。卢凌风站在祠堂门槛外,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清甜和远处炊烟气息的空气,将昨夜那混杂着霉味、死亡与诡异香气的记忆暂时压下。...

  “走。”

  队伍沿着祠堂前杂草丛生的小径向东而行。卢凌风走在最前,裴喜君紧随其后,苏无名与费鸡师并肩,樱桃和薛环护在左右,周仵作和四名衙役则拖沓地跟在最后。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鸟鸣声清脆,与昨夜那死寂阴森的氛围判若两个世界。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田地,田埂交错,远处可见几处低矮的茅屋升起袅袅炊烟。这是一个比荒村略大些的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

  卢凌风示意众人停下,对周仵作道:“周仵作,你熟悉本地,可知这附近有几个村落?昨夜那女子,可有人识得?”

  周仵作不情不愿地上前两步,搓着手道:“回卢司马,这西边是荒了的陈家村,东边就是咱们眼前的柳树屯,再往北还有两个小寨子。那女子……”他瞥了一眼被衙役用门板抬着、盖了白布的女尸,缩了缩脖子,“穿着戏服,又死在祠堂……怕是柳树屯那个偶尔唱戏的孤女彩云。”

  “彩云?”卢凌风捕捉到这个名字。

  “是,是个苦命丫头。爹娘早没了,就守着村西头两亩薄田和一间破屋,嗓子好,逢年过节或谁家红白事,会去唱几段,换点米粮。”周仵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卢凌风不再多问,带队进入柳树屯。

  村口一棵老柳树下,几个早起拾柴的村民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看到这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衙役抬着的门板和隐约露出的一角白布,顿时像受惊的雀鸟般散开,躲到屋后或柴垛旁,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戒备。

  卢凌风走到最近的一户茅屋前,屋门虚掩,一个老妪正颤巍巍地想要关门。

  “老人家,”卢凌风放缓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乃岭南道行军司马,查问一桩命案。昨夜西边祠堂发现一具女尸,疑似你村中彩云姑娘,特来核实。”

  老妪的手僵在门板上,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更甚,连连摆手:“官爷,官爷……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彩云那丫头……她、她早就……”

  “早就如何?”裴喜君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老人家莫怕,我们只是想知道彩云姑娘平日为人如何,近日可有什么异常?您若知情,如实相告,也是在帮她申冤。”

  或许是裴喜君女子身份和温和语气起了作用,老妪稍稍镇定,但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彩云……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唱戏……唱戏也是没办法。可自从……自从祠堂又开始闹鬼,夜里听到女人唱歌,村里好几户都病倒了之后,就有人说……说彩云唱戏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克了村子……”

  “她家土地在何处?”卢凌风问。

  老妪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向村子西头:“就在那边,挨着……挨着宁老爷家的地。”说到“宁老爷”三个字,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村中土路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体面绸缎长衫、头戴方巾、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五个健壮家丁模样的汉子,快步走来。中年男人面色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和倨傲。

  “哟,这不是周仵作吗?这一大早的,带着各位官爷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有何贵干啊?”中年男人先向周仵作拱了拱手,语气熟稔,目光却扫过卢凌风等人,尤其在卢凌风腰间的横刀和明显不同于普通文官的气质上停留了一瞬。

  周仵作连忙挤出一丝笑:“宁管家,您怎么来了?这位是新任的岭南道行军司马卢凌风卢大人,正在查案。”

  宁管家这才转向卢凌风,敷衍地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原来是卢司马,失敬失敬。在下宁府管家宁福。不知卢司马查的是什么案子,竟查到我们这柳树屯来了?可是这些刁民又滋事了?”他说着,目光冷冷扫过周围探头探脑的村民,那些村民立刻像鹌鹑般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