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礁石滩的风带着咸涩的潮气,刮得菲欧娜脖颈后的碎发乱飞。她蹲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指尖抚过一块刻着歪扭星图的木牌,那是上一轮游戏里某个求生者留下的,如今已经被海风啃噬得边缘发白,连星图的纹路都快要融进深褐色的木痕里。
“还在找你的神?”
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菲欧娜的指尖顿了顿,却没回头。她认得这个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海边迟迟不肯落下去的夕阳,裹着暖融融的光,却又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凉。
伊莱缓步走过来,皮靴踩在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飞了停在石缝里啄食的海鸟。他今天没穿那件缀着羽毛的占卜师长袍,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像爬满了暗色的藤蔓,蜿蜒在肌理分明的皮肤上。他的肩头落着几片海草碎屑,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没损那份清俊的轮廓。
“我的神不需要找,”菲欧娜终于转过头,兜帽顺着动作滑落,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眼角的余光掠过他肩头的碎屑,“祂一直都在。”
伊莱嗤笑一声,挨着她在礁石上坐下,冰凉的石面透过布料传来寒意。海浪一波波拍打着岸边,卷起白色的泡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他垂眸看着菲欧娜手中的木牌,星图的纹路歪歪扭扭,像个孩子信手涂鸦的作品。“这种鬼地方,连飞鸟都不肯多落脚,你觉得你的神会盯着这里?”
“祂无处不在。”菲欧娜的语气很笃定,她将木牌轻轻放在礁石上,指尖拂过粗糙的木面,“每一次潮汐涨落,每一阵风吹过的方向,都是祂的启示。”
伊莱没再反驳。他见过这个女人的执着,比庄园里任何一道紧锁的铁门都要顽固。游戏里被监管者追得走投无路时,她也会跪在满地碎石的废墟里低声祈祷,明明手里握着可以自救的护符,却偏要闭着眼睛等所谓的神谕降临。有一次他实在看不下去,借着役鸟的视野锁定她的位置,冲过去把她从杰克的雾刃下拽出来,她却转头瞪他,睫毛上还沾着灰尘,语气带着被惊扰的愠怒,说他打乱了神明的指引。
那时的他只觉得荒谬,现在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却忽然说不出嘲讽的话。
“上一轮游戏,你救了我。”菲欧娜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很轻,像一片飘在水面的羽毛,“红教堂的那片玫瑰园里。”
伊莱挑眉,尘封的记忆被这句话掀开一角。他想起那回的事,他被红蝶的扇子划伤了腿,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裤管,只能狼狈地躲在玫瑰园的矮墙后止血。血腥味引来了监管者的视线,是菲欧娜提着那盏泛着微光的灯找到他,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用她那瓶据说被神明祝福过的药剂替他处理伤口。药汁触到皮肤时带着微凉的暖意,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像电流般一闪而过。药效意外的好,第二天醒来,狰狞的伤口就已经结痂,连疼痛感都淡了许多。
“顺手而已。”伊莱别开脸,耳尖却悄悄泛红,像被夕阳染上了颜色。他不习惯被人道谢,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看起来清冷又固执的女人,目光直白得让他有些无措。
菲欧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她很少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浅淡却温柔,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像冰雪初融的春光,能化开冬日里最厚的霜。“你不信神,却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伊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海浪拍打的礁石,乱了节奏。他猛地转头,撞上她清澈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像倒映着星光的湖水。
“别胡说。”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我只是不想看到队友白白送死,平白少了一个牵制监管者的人。”
菲欧娜没说话,只是重新戴上兜帽,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风越来越大,海浪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呼啸着掠过礁石滩,卷起她的衣摆。伊莱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奇妙——没有监管者的追杀,没有逃生门的倒计时,没有破译密码机时的紧张,只有海风、潮汐,和身边这个固执的信徒。
他的役鸟不知何时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肩头,尖尖的喙轻轻啄了啄他的发梢,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下一轮游戏,”伊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声裹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如果遇到危险,别傻等着你的神。”
菲欧娜抬起头,看向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棱角,肩头的役鸟歪着头,黑色的眼珠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黑曜石。
“喊我的名字。”
海浪拍岸的声音淹没了最后几个字,却清晰地落进了菲欧娜的耳朵里,沉甸甸的,像一颗被海水打磨过的鹅卵石。她看着伊莱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那些疤痕在光线下似乎也没那么狰狞了,反而成了他独有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神明说过的话——潮汐会带来彼岸的信标,而真正的救赎,往往藏在人间烟火里。
菲欧娜轻轻弯起唇角,对着海风,对着漫天橘红的晚霞,对着肩头落着役鸟的少年,低声回应:
“好。”
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将这句承诺送向远方,送进翻涌的潮汐里,送进他们未完待续的庄园游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