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把积雪晒得微微发亮，空气里飘着雪融化后清润的气息。
陆则言开着车，拐进那条熟悉的老街时，苏晚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街对面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蓝天下勾勒出疏朗的轮廓，树下那道斑驳的红砖墙，还是七年前的样子。
“没想到变化这么小。”苏晚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卡扣。
“去年校庆翻新过一次，特意保留了老教学楼。”陆则言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怕你认不出。”
苏晚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阳光，让她想起高中时，他总爱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偷偷往她桌肚里塞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下节课体育课，记得带水”。
校门口的保安认得陆则言，笑着挥了挥手：“陆先生又来啦？”
“带朋友过来看看。”陆则言侧身替苏晚开车门，掌心虚虚地护在她头顶，怕她碰到门框。
踏上教学楼前的台阶时，苏晚的脚步顿了顿。台阶边缘的冰还没化透，滑溜溜的，陆则言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慢点，当年你就在这摔过一跤，膝盖青了半个月。”
苏晚的脸热了热。她都快忘了这件事，只记得那天陆则言背着她往医务室跑，后背的校服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小块，他却喘着气说：“别哭，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三楼西侧的走廊尽头，是他们当年的教室。门没锁，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上周学生画的板报，角落里用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80天”。
陆则言推开门，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
“你坐这儿。”他指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走过去坐下，木质的课桌边缘被磨得光滑，右上角刻着一个小小的“晚”字，是她当年偷偷刻的。她指尖抚过那个字，忽然摸到一点凹凸不平的痕迹——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言”，刻得很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什么时候刻的？”她抬头问。
陆则言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弯腰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走后的那个秋天，我回来看过一次。”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也独自来过这里，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和她的过去悄悄重逢。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陆则言的影子笼罩着她，像高中时无数个自习课那样，他坐在她斜后方，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成了她整个青春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那时候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苏晚拿起桌上一支不知是谁落下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没想到一晃，七年就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陆则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比如……”
他顿了顿，伸手越过她的肩膀，在她画的太阳旁边，画了一个咧嘴笑的小人，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她。
“比如我看你的时候，这里还是会跳得很快。”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厚厚的毛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她指尖发麻。
苏晚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在教室后门等她，手里攥着两张去海边的火车票，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苏晚，考完试……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后来那两张票被她夹在日记本里，随着搬家辗转了好几个城市，却始终没机会兑现。
“陆则言。”她转过身，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寒假，我们去看海吧。”
陆则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好。”
他低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额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苏晚闭上眼，感觉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像一片羽毛拂过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走廊里传来低年级学生打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教室里的阳光慢慢移动，爬上他们交握的手，把指缝间的阴影都晒成了金色。
苏晚忽然明白，有些时光从来不会真正过去。它们藏在旧教室的阳光里，藏在磨损的课桌上，藏在他从未改变的心跳里，只等着某天被重新拾起，然后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酿成更醇厚的甜。
离开时，陆则言在教室门口的留言板上，用马克笔写下一行字：
“迟到七年的春天，终于找到了它的向日葵。”
苏晚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声。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跑过去牵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原来最好的重逢，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所有的过往，一起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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