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酥

街上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青石板路上铺着细碎的阳光，叫卖声从街的一头传到另一头，糖画的甜香混着面茶的热气飘过来，连风里都裹着几分活气。苏九跟在刘耀文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水蓝色的广袖被风掀起一角，肩头的珍珠流苏轻轻晃着，每走一步，就有细碎的光落在他墨色的衣袍上。

刘耀文走得不快，步子刻意放得缓，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她似乎对什么都好奇，路过捏面人的摊子时，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眼尾弯成了小小的月牙，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捏得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像只怕被发现的小雀儿。

苏九猛地抬头，眼里还亮着未散的好奇，像被抓包的孩子，耳尖微微泛红，却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清软，带着点江南水乡的温软调子，和她身上的水蓝色衣裳一样，干净得像一汪刚从山里流出来的泉水。刘耀文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抬手对着摊子老板递了个眼神，老板立刻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捏了只兔子递过来。

苏九接过面人，指尖碰到冰凉的糖壳，愣了愣，抬头看向刘耀文的背影。他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宽肩窄腰，墨色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只留一个冷硬的侧影，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了勾唇角。

苏九快步跟上，刘耀文听到苏九的声音知道她很高兴，嘴角上扬，却没回头，但却放慢了脚步，让她能够轻松跟上自己的节奏

一路往前走，街边的铺子渐渐多了起来。刘耀文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弄，巷口的第一间铺子便是空着的，门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推开门就是个敞亮的前厅，后院还有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株半开的海棠。

苏九踮脚摸了摸窗棂上精致的雕花，阳光从木格窗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认真地看着铺子的格局，又走到后院看了看通风的位置，才回头

她的语气带着点笃定，眼里闪着认真的光，不像平时对着他时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鲜活的劲儿。刘耀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空铺子，好像因为她的几句话，就变得有了生气。

苏九愣了愣，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又很快被笑意取代

她歪头想了想，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亮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星，嘴角的梨涡浅浅陷着，整个人都透着股对未来的期待。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肩头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着她耳尖因为他的注视微微泛红，忽然觉得，带她出来看铺子，好像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苏九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离得很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她发间的银饰冷香，一下子钻进他的鼻尖。刘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被她眼里的光晃得有些失神。

他急忙别开眼，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九忍不住笑了出来，梨涡陷得更深，像盛了半盏春日的阳光。她转身又跑到前厅里，比划着柜台的位置，嘴里小声念叨着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铺子里转来转去，像只忙碌的小蝴蝶，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他忽然觉得，或许让她开个胭脂铺，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眼里的光，比这满街的热闹都要好看。

出了铺子，日头已经爬得高了些，街上的人也更多了。苏九手里还攥着那个兔子面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被挤坏。刘耀文看了眼拥挤的人群，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着往来的人流。

苏九点点头，跟着他往茶馆走。茶馆的二楼靠窗位置正好能看见街景，刘耀文点了壶碧螺春，又要了几样茶点。苏九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指着楼下一个卖香囊的摊子说

刘耀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摊子上摆着各色绣着花鸟的香囊，摊主是个小姑娘，正低着头穿针引线。他没说话，只抬手招了店小二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店小二就捧着一个绣着海棠花的香囊走了过来，递到苏九面前。

苏九愣了愣，抬头看向刘耀文，他正低头拨弄着茶盏，仿佛什么都没做。她接过香囊，指尖碰到柔软的绸缎，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兰草香。她捏了捏香囊，里面装着细碎的香料，分量很足。

………

从茶馆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人少了些，风里也带了点凉意。刘耀文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墨色的衣袍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裹住了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了他的气息里。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没收回手，任由衣袍的边角垂落在她的手腕上。

苏九攥着衣袍的衣角，指尖碰到他留在衣料上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冷硬，却在不经意间，往她这边靠了靠，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难言的默契。苏九手里的兔子面人已经有些化了，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刘耀文看了眼

她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糕点铺。铺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桂花糕、水晶虾饺、绿豆糕，和早上膳厅里的不一样，多了几分市井的甜香。刘耀文熟门熟路地挑了几样，又转头问她

苏九愣了愣，指了指柜台里的桃花酥

他点点头，让老板包了两盒桃花酥，一盒给她，一盒给妹妹。付了钱，他把其中一盒桃花酥递给她

她接过纸包，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她的心跳快了几分，飞快地收回手，小声说

刘耀文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又忍不住勾了起来。

回到刘府时，妹妹正坐在廊下等着他们，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苏九手里的桃花酥，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耀文敲了敲她的额头，把另一盒桃花酥递给她

妹妹吐了吐舌头，接过纸包，又凑到苏九身边，小声说

说完，就抱着桃花酥跑回了房

苏九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刘耀文，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笑意，像藏着春日的阳光。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比平时更暖了些。

她转身要回房，却被他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