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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

重生1998:我再也不做替身新娘

手机还在震。

不是一下两下的那种,是接连不断的、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震动。我坐在床沿,手还悬在鼠标上方,指尖有点发麻。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亮着,像烧红的铁片贴在视网膜上,怎么闭眼都甩不掉。

屋里很静。

主机风扇转着,发出低低的嗡声,像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虫子。窗外天没亮透,灰蒙蒙的,雨停了,但空气还是湿的,黏在脸上,贴在后颈,连呼吸都带着潮气。桌上的咖啡杯早就凉了,边缘一圈深褐色的渍,我昨晚喝到第三杯时手抖得厉害,洒了些在键盘缝里。

我没擦。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南方纪事》编辑发来:“收到,正在排版。”\

紧接着第二条:“这篇要炸,建议你找个安全屋。”\

第三条是截图——被烧掉的人已冲上本地热搜第三。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窗口,新闻网站后台流量曲线猛地往上一蹿,三分钟突破十万访问。微博话题阅读量两小时破五百万,评论区炸开锅:“我妈说我当年也差点没收到通知书……”“我表哥98年考了专科线,档案没了,后来去工地搬砖。”“求全文!别删!”

知乎热榜第一跳出来:“如何查证自己是否曾被顶替?”底下几千条回复,有人晒成绩单,有人贴录取名单比对,还有人哭着说父母临终前才坦白:“对不起,当年让你弟顶了你的学籍。”

我打开直播后台。

观看人数八万七,还在涨。弹幕刷得密不透风:“求证据打包下载!”“林晚秋你别怕,我们都在!”“沈志远是不是副市长?他在哪?”

座机也响了。

我看了眼,没接。

市教育局政策研究室、省教育厅信访办、央视社会与法栏目、凤凰卫视专题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号码不断跳动。我只回了一条群发消息给所有编辑:“内容已加密,密码将在今日上午九点公布。”

发完,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声音调到最大。

我知道他们会再打来。

果然,第七个未接来电显示——“沈志远”。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滑动接听。

他声音压着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晚秋,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毁什么吗?”

我没说话。

他喘了口气,“你这是在砸锅!你让多少人难堪?你考虑过后果吗?”

我说:“我知道。我在毁你三十年来靠谎言堆起来的人生。”

他顿了一下,冷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受害者?你毁的是整个系统的稳定!你懂不懂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轻声问:“那你告诉我,我的一切,又该向谁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就那一瞬,我按下了录音外放键,声音清晰地传出去:“我现在宣布,本次通话已全程录音,将随《被烧掉的人》补充材料一并公开。”

“你——!”他怒吼,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根本不懂什么叫责任!你以为你是英雄?你就是个疯子!一个毁掉别人家庭的疯子!”

“别人家庭?”我笑了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见,“沈志远,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别人的女儿?我也是别人的孩子?我妈死的时候,手里攥着我的成绩单,说‘晚秋,你要争气’。她争到了吗?”

他没回。

我继续说:“你每年清明去给她烧纸,跪在坟前哭得像个孝子。可你知道她最后一个月吃什么吗?稀饭拌咸菜。她肺痨咳血,舍不得去医院,怕花我的学费。你呢?你穿着我烧掉的通知书换来的西装,站上讲台,教学生‘责任与担当’?”

“够了!”他吼。

“不够。”我说,“远远不够。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你欠的,是一辈子。”

“咔”的一声,他挂了。

我保存文件,重命名:“证据07-沈志远施压录音.mp3”。

手指有点抖,但我没停下。

我把录音上传到云端备份,设了双重加密,一份自动转发给雪华,一份藏进教育公平数据库的隐藏目录。她昨天跟我说:“一旦出事,至少得有人知道真相还在。”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也担心。

但我不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接一条信息弹出来,快得我看不清。

先是朋友圈截图——教育局大楼门口,几个纪检人员站在王德海办公室外,门关着,里面没灯。有人拍到他儿子开车冲出来,车牌被遮,轮胎打滑溅起水花。

接着是医院监控片段:苏婉清躺在病床上,手臂打着点滴,脸上盖着氧气面罩。床头手机不停亮起,来电显示“丈夫”“律师”“婆婆”。她没睁眼,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够手机,又无力地垂下去。

再然后是一张照片:苏宅客厅,墙上相框碎了一地,玻璃渣子中间躺着一支录音笔,外壳裂了,红灯还闪着。地毯上有个背包,拉链半开,露出火车票一角——南下K75次,今早6:48发车。

照片下面附一行字:“苏瑾走了。她妈昨晚砸了她房间,说她‘也是偷来的’。”

我盯着那张图,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这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那边先是静的,只有轻微的抽泣声,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压着嗓音不敢哭出声。

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颤抖着:“……林阿姨?”

我握紧了手机。

“是我。”我说。

“我是苏瑾。”她吸了口气,像是在强撑,“你……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说,“你上周给我打过电话。”

她突然哽咽了,声音发抖:“我妈……她看了你那篇文章……她翻出你当年的成绩单,说……说我也是偷来的人生……她说她根本不该生我……她说我该还回去……”

我没说话。

她哭出声:“我不想活了……他们不要我了……我爸说要离婚,我哥退学了……家里全乱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喉咙发紧。

想起昨夜那个怯生生的声音:“你是……被烧掉的人吗?”

那时她只是好奇。

现在,她是另一个即将被焚烧的孩子。

我闭了闭眼,听见自己说:“你还活着,就不是偷。只要你在呼吸,你就不是替代品。”

她抽泣着:“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活……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先离开家。”我说,“你现在在哪?”

“我在……火车站厕所。”她低声说,“我买了票,但我怕……我怕他们找到我……我怕我走不了……”

“听着。”我声音稳下来,“你现在别出来。锁好隔间门。等广播叫到K75次检票,你就走出去,上车,坐到座位上。别回头。我会联系人接你。”

“谁?”她问。

“一个会保护你的人。”我说,“她叫陈雪华。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到站后,如果看到一个穿灰色风衣、戴眼镜的女人举着写有‘萤火’二字的纸牌,就跟着她走。别说话,别问,跟着就行。”

她抽着气:“……如果她没来呢?”

“她一定会来。”我说,“她比我更恨那些把人当成废纸扔掉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轻轻说:“林阿姨……你恨我吗?”

我愣住。

恨吗?

恨她母亲夺走我的人生?恨她父亲默许这场交易?恨她哥哥顶着虚假身份活得光鲜?

可她只是个孩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今天。

我摇头,忘了她看不见。

“我不恨你。”我说,“我恨的是,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你们这些本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人。”

她哭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谢谢……”她说完,挂了。

我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桌上的U盘还插着,里面存着《被烧掉的人》全文、录音、扫描件、证人证词。我拔出来,放进内袋,紧贴胸口。那里还缝了个暗兜,是雪华帮我改的外套,说“有些东西,得用命护着”。

我打开新文档。

光标在白屏上闪烁,像心跳。

我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手,枯瘦,冰凉,却还用力攥着我:“晚秋,别什么都替别人扛。你也有自己的命。”

我想起雪华在阁楼里举着借条,眼睛红着说:“我们不是废纸,晚秋。我们是人。”

我想起那个夜晚,火苗舔上通知书,我站在那儿,一滴泪没流。不是不疼,是疼到麻木。

这一次,我不再写受害者叙事。

我要写清算者之书。

我打下标题:《烧不尽》。

副标题空着。

第一行写道:“有些火,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照亮那些本不该被掩盖的名字。”

写到这里,我停下。

手指悬在键盘上,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

三十多年来,我一直背着别人的人生往前走。背父亲的期望,背妹妹的学费,背沈志远的“感恩”,背苏婉清的“成全”。我背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走路的样子。

现在,我终于把包袱扔了。

可脚下,也不是坦途。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志远会动用关系压稿,会找水军洗地,会散布我“精神失常”“报复社会”的谣言。王德海背后的人会出手,或许已经有人在查我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社交关系。林晓雨可能会哭着打电话来,说“姐,别闹了,家里快撑不住了”。

但我不会再心软。

他们逼我烧通知书那天,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

雪华发来语音,只有三个字:“我到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火车站。

我没回,只发了个表情——一朵萤火虫形状的小灯。

她秒懂。

窗外,天光微亮。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在楼下转弯。

我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

一辆警车停在对面小区门口,两名警察扶着一个人上车——是王德海。他头发乱糟糟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他回头望了一眼教育局方向,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我没躲。

他就那样被塞进车里,门关上,警灯闪起,车子缓缓驶离。

我关窗,走回电脑前。

屏幕映出我的脸: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像暴雨后的星子。

我点开邮箱,准备给所有媒体补发更新包。

刚输入密码,一条热搜跳出来:

苏瑾离家出走全网寻人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然后新建邮件,收件人填上“南方纪事编辑部”,附件加入《烧不尽》第一章,正文只写了一句: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第一章。”

点击发送。

屏幕反光中,我看见自己嘴角微微扬起。

像刀锋划开晨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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