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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

重生1998:我再也不做替身新娘

忙音还在响。

我坐在床沿,手机贴在耳边,一动不动。那声“嘟——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脑髓里,一下一下,戳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窗外的雨没停。一滴接一滴砸在玻璃上,滑下来,拉出长长的水痕。灯光照在湿漉漉的窗面,映出我自己的脸——苍白,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来得及下葬的尸体。

她问:“你是……被烧掉的人吗?”

一个孩子,声音怯生生的,却比刀还利。

我手指掐着手机边,指节发白。我没动。也不敢动。怕一动,整个人就塌了。

我烧的是通知书。不是我。

可那场火,烧的哪是纸?是我二十一年的人生。是我妈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晚秋,你要争气”的眼神。是我在纺织厂三班倒攒下的每一笔学费。是我省下早饭钱买的一本本复习资料。

全烧了。

为了谁?

为了沈志远能穿上西装,站上讲台,对着学生讲“责任与担当”?为了他能在病床前握着苏婉清的手,看我最后一眼,冷笑一句“我从没爱过你”?

我闭上眼。

眼前是高考放榜那天。我攥着成绩单跑回家,脚底板踩在滚烫的水泥路上,心也烧着。全县第三!我能去上海了!我能带我妈去看海了!

我冲进屋,喊:“爸!我考上华东师大了!”

我爸坐在小凳上抽烟,没抬头。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拍。

下一秒,门被推开。沈母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

“晚秋啊,”她叹口气,“志远落榜了。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脑子好,就是发挥失常。你成绩也好,明年再考,不迟。”

我愣住。

她把那张纸递过来。“你看,这是教育局刚出的通知,特殊补录通道开了。名额只有一个,优先照顾干部子女和烈士家属。志远他爸是退伍军人,符合条件。但你也知道,这种事……得有人让。”

我看着她。

她说:“你妹妹晓雨明年要读大专,家里供不起两个。你懂事,是不是?”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成绩单一点点被汗水浸湿。

后来我上了阁楼。通知书躺在桌上,火苗跳起来的时候,我盯着它,看着“华东师范大学”那几个字一点点卷曲、发黑。

沈志远站在门口。

我没回头。

他说:“晚秋,谢谢你成全。”

我没哭。眼泪掉进火里,没声。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感谢我。他是解脱了。

他根本不在乎我烧的是什么。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名额,能不能顺顺利利落到他手上。

我放下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起一条消息。

雪华。

“你还好吗?”

我没回。

我点开录音文件。那是我昨晚偷偷录下的通话。我点开,播放。

“你是……苏瑾的妈妈说的那个……被烧掉的人吗?”

我听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

每听一次,胸口就往下沉一寸。到第七遍时,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被烧掉的人。

她说得对。我们这些人,就是被烧掉的。名字被烧,人生被烧,连存在都被烧成了灰。

可灰还在。

风一吹,还会扬起来,落在别人眼里。

比如她。

一个孩子,听见了母亲的秘密,鼓起勇气打来电话,问出这句话。

她看见了。

不是我一个人在烧。是我们这一代人,在火里烧了二十年。

我起身,开灯。

白光刺得眼睛疼。我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桌面是张老照片——我和雪华在民中教室前的合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我笑着,手里举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

我新建文档。

光标闪烁。

我打下标题:《被烧掉的人》。

第一个字敲下去,手还在抖。

我写:“1998年7月15日,我烧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因为考不上,是因为有人需要它。”

写到这里,喉咙发紧。我想写“我恨”,想写“他们毁了我”,想写“我要报仇”。

可写着写着,我停了。

我盯着屏幕,忽然问自己:如果我不再是受害者,我还剩下什么?

答案是:真相。

不是情绪,不是控诉,不是哭诉。是真相本身。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恨他们。他们怕的是,我清醒。

我删掉前面两段。重新开始。

“1998年,我省某市共发放高校录取通知书2176份。其中,3份因‘档案遗失’未能送达考生本人。3名考生中,2人放弃复读,1人于次年考入本地师范学院。官方记录如此。”

“但真实情况是:这3份通知书,均被转入‘特殊补录’通道,最终由非应届考生顶替入学。操作者为时任市教育局副局长王德海,签字审批共7次,涉及98届至03届考生至少11人。”

我调出扫描件。补录名单上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是他们的家庭背景:李振邦——税务局局长之子;赵梦瑶——法院副院长侄女;周文涛——其舅为市财政局科长。

我继续写:“这些学生并未参加当年高考,或成绩远低于录取线。但他们最终都进入了体制内关键岗位。李振邦现任县财政局副局长,赵梦瑶为某国企法务主管,周文涛任市教科所副所长。”

写到这里,我停下。

这些不是偶然。是系统性的替换。

他们不需要成绩。他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体制,然后——继续保护这个系统。

我保存文档,起身去煮咖啡。

水壶响了。我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脑子清醒了些。

我换上外套,拿伞出门。

雨还在下。不大,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街灯昏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出模糊的光。

图书馆还没关门。我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三楼自习区灯光白得发冷。学生低头看书,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细雨。

我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背对监控,但能看见对面书架的反光。

插入U盘,登录公共电脑。

页面加载慢。我盯着进度条,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忽然,余光瞥见对面书架后,摄像头轻微转动了一下。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我低头,假装没看见。

打开“特殊人才引进”政策档案。

98年开始试点,原定面向海外博士、高级工程师等紧缺人才,提供快速落户、编制直聘通道。三年试点期,全国共引进47人。

但我查到的名单显示:我省98届补录生中,有4人通过此通道进入事业单位。

包括周文涛。

他不是“特殊人才”。他连专科线都没上。

我拍照存证,退出页面。

转去搜索周文涛高中母校。南城一中。找到退休教师通讯录,翻到班主任王老师的名字,记下电话。

刚收起手机,邮箱提示音响起。

雪华。

“周文涛原始档案失踪,但高中班主任愿作证——他当年高考312分,连专科线都没上。”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312分。而补录名单上写的是548分。差了236分。

这不只是顶替。是伪造。

我拨通王老师电话。

响了四声。

“喂?”声音苍老,带着咳嗽。

“王老师,我是林晚秋。关于您学生周文涛的高考成绩,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他沉默了几秒。

“你是……那个被顶替的女生?”

我点头,忘了他看不见。

“是我。”

他又咳了两声。“我知道会惹麻烦……但我教过的孩子,不该被人当成废纸扔掉。”

“您还记得他当年的成绩吗?”

“记得。312分。数学48,英语52,语文89,理综163。他班主任是我。成绩册在我手里,我一直留着。”

“为什么没人发现?”

“教育局来人收走了原始档案。说是统一归档。可第二年我就退休了,再也没见过。”

“您愿意作证吗?”

他喘了口气。“我老了,不怕什么。只要你能把东西发出来,我签名字,按手印,都行。”

我闭上眼,喉咙发紧。

“谢谢您。”

“别谢我。”他声音低下去,“谢那些没被烧掉的人。”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窗外天还没亮。城市在灰白中沉睡。

我走回公寓时,雨小了。伞收起来,滴着水。

开门,关灯,坐下。

打开文档,重写结尾。

“我们不是乞求怜悯的幽灵,也不是等待救赎的牺牲品。我们是活下来的人,带着被烧过的痕迹,站在这里,要求一个名字,一段历史,一次真正的清算。”

我插入证据压缩包链接,设置密码保护,仅提供给编辑手动解密。

鼠标移向“发送”按钮。

我没急着点。

我闭上眼。

眼前是母亲的脸。她躺在病床上,手枯瘦,拉着我说:“晚秋,别什么都替别人扛。你也有自己的命。”

我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有些债,不该由善良来偿还。

我睁开眼。

深呼吸三次。

点击“发送”。

屏幕反光中,我看见自己的眼睛。

没有泪,没有恨,没有动摇。

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

邮箱弹出自动回复提示:“您的邮件已成功发送,并抄送至相关部门备案。”

我盯着那行字。

嘴角微扬。

轻声说:“好啊,那就一起看戏。”

窗外,天光微亮。雨停了。远处传来第一声车响。

手机静置在桌。

下一秒,三条未读消息接连弹出。

来自不同媒体编辑:

“收到稿件,正在审核。”

“请保持联络。”

“这篇东西……会炸。”

我看着屏幕,没动。

但我知道——

火,已经点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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