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聒噪了一整个午后,沈知夏趴在书桌上,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烬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片绿萝的叶子,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漆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自从那天林晚被他直白的话惊走后,这个恶魔就像是摸清了“不打扰”的界限,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沈知夏最近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比如昨天,她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看到高中时和林晚挤在操场看台上的合照,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弯了弯。下一秒,她就看见阳台那边的烬,周身闪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微光,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契约的联结是双向的。沈知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情绪,真的在化作他的力量。
“你刚才……是不是亮了一下?”沈知夏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烬抬眸看她,指尖的绿萝叶轻轻晃动。“你的喜悦,很纯粹。”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冷淡,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比之前那些沉重的情绪,更有力量。”
沈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这段时间的自己,总是被焦虑和低落裹挟,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是不是也让他难受?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日子在这样微妙的平衡里慢慢往前走。烬开始学着融入人类的生活,不再把牛奶当酒喝,也学会了用纸巾擦手而不是擦地板。他会在沈知夏熬夜写稿时,默默走进厨房,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虽然盐放多了,咸得她直皱眉;他会在她对着窗外发呆时,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天边的云卷云舒,不说一句话,却让空气里的孤独都淡了几分。
变化发生在一个深夜。
沈知夏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胸口闷得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抑郁症带来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她蜷缩在床上,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黑暗中,她感觉床边的位置陷了下去,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是烬。
他的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不算暖,却能熨帖人心。沈知夏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袖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烬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又笨拙,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沈知夏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临睡前,她隐约听见他在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风:“别怕,我在。”
第二天醒来时,沈知夏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烬却不见踪影。她走出卧室,看见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周身的气息也弱了些许。
“你……”沈知夏迟疑着开口。
烬转头看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你的难过太重了。”他说,“不过,我没事。”
沈知夏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忽然明白,这份以情绪为代价的契约,早就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她递给他一杯温水,轻声说:“谢谢你。”
烬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阳光正好落在他们之间,金色的光芒细碎地跳跃着。沈知夏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忽然觉得,那些缠绕着她的阴霾,好像正在一点点被这束光,照亮。
傍晚,林晚又来看她,还带来了她最爱的草莓蛋糕。这一次,烬没有再直白地拉开她的手,只是站在沈知夏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林晚,像一只护食的兽。林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偷偷凑到沈知夏耳边:“你这远房亲戚,看着怪吓人的,不过……好像挺护着你的。”
沈知夏看着烬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笑声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看见,烬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比阳光还要明亮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