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生效的第二天清晨，沈知夏是被冰箱门“哐当”一声巨响吵醒的。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里摸索出来时，就看见那个自称烬的恶魔正蹲在冰箱前，手里举着一盒草莓牛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身上那件黑色风衣依旧穿得一丝不苟，哪怕衣角沾着昨天雨夜的泥点，也丝毫不影响那份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可此刻他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与气质格格不入的茫然。
“这是什么？”烬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沈知夏，声音还是那种磨砂般的沙哑，只是尾音似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困惑。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盒身被他捏得变了形，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知夏的眼皮跳了跳，快步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牛奶盒，心疼地看了眼洒出来的牛奶——那是林晚昨天送来的，说是最新鲜的草莓味。“这是牛奶，喝的。”她叹了口气，转身去拿纸巾，“不是你昨天晚上盯着看的威士忌。”
烬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动作，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弯腰擦地的身影，像一只警惕的猫。昨天晚上，他看见沈知夏对着橱柜里的一瓶琥珀色液体发呆，他以为那是人类补充能量的东西，没想到今天在冰箱里找到的“同类物”，味道竟然如此甜腻，甜得他舌根发麻。
沈知夏擦完地，回头就看见烬还蹲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手里的纸巾上。她无奈地递过去一张：“擦擦手。”
烬迟疑了一下，接过纸巾，却不是用来擦手，而是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笨拙地擦拭着地板上残留的奶渍。他的动作很生疏，指尖僵硬地捏着纸巾，擦过的地方反而留下更多褶皱的痕迹。沈知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个恶魔，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没再管他，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橱柜里只剩下几片吐司和一个鸡蛋，她煎了个溏心蛋，又热了两杯牛奶，端上桌时，烬已经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正站在客厅中央，对着墙上挂着的日历发呆。
“过来吃早餐。”沈知夏喊他。
烬闻声走过来，在餐桌对面坐下。他盯着盘子里的煎蛋，迟迟没有动筷子。沈知夏咬了一口吐司，含糊地问：“怎么不吃？”
“地狱没有这种东西。”烬的声音很轻，“我们不需要进食。”
沈知夏动作一顿，这才想起，他是恶魔，和人类不一样。她放下吐司，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忽然想起昨天他浑身是伤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尝尝吧，味道还不错。”
烬抬眼看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拿起筷子。他小心翼翼地夹起煎蛋，放进嘴里，温热的蛋液在舌尖爆开，带着淡淡的盐味和蛋香。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沈知夏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早餐过后，沈知夏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她原本打算写点稿子，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抑郁症带来的滞涩感，像一团浓雾，死死地裹着她的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身边多了一道阴影。抬头一看，是烬。他正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空白文档里，眉头微蹙。
“你写不出来？”他问。
沈知夏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连林晚都很少倾诉，更别说这个才认识一天的恶魔。
烬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沈知夏以为他要去休息，没在意，直到几分钟后，他抱着一床厚厚的毛毯走出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在发抖。”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知夏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起，正在微微颤抖。大概是刚才对着空白文档，又开始焦虑了。她裹紧了毛毯，毛毯上带着阳光的味道，很暖，暖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沈知夏靠在椅背上，听着雨声，感受着肩膀上的暖意，忽然觉得，这个多了一个恶魔的小公寓，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傍晚的时候，林晚提着一袋零食来看她。门刚打开，林晚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正站在阳台上，对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呆。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住沈知夏的胳膊，压低声音问：“知夏，他是谁啊？”
沈知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烬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目光落在林晚抓着她胳膊的手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沈知夏的心一跳，赶紧说：“他是……我的远房亲戚，来这边暂住几天。”
烬似乎没听懂她的谎言，只是皱着眉，一步步走过来，在林晚错愕的目光里，轻轻地拉开了她抓着沈知夏的手。
然后，他对着一脸茫然的林晚，吐出了一句极其直白的话：“别碰她，她会不舒服。”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知夏看着林晚目瞪口呆的表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终于意识到，和一个不懂人类社交规则的恶魔同居，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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