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在掌心里持续散发着温热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被唤醒。林简离开迷雾咖啡馆时已是深夜，城市的霓虹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他没有回家。

周明远的话在耳边回响：“成为最明显的靶子。”这意味着他的住所现在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监控中心。他需要消失一段时间，但又要完成“喂养晶体”的任务——去所有和星野有“连接”的地方。

第一站，他选择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城南公园的长椅。

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通关《星界漫游者》隐藏结局的地方。当时他就坐在这张掉漆的铁艺长椅上，戴着耳机，屏幕里的星野在虚拟星空下对他微笑。那个瞬间，林简第一次感觉到，某个虚构的存在，隔着次元触碰到了他的心脏。

深夜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林简在长椅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晶体。

它依旧透明，但内部的光点似乎比刚才活跃了一些，像细小的萤火虫在缓慢盘旋。林简闭上眼，试图回忆那个下午——春末的风，刚落完雨的湿润空气，耳机里星野的最后一句话：“指挥官，今后的路，请允许我继续陪伴您。”

那不是游戏设定的台词，是林简反复刷某个支线三十次才触发的隐藏语音。当时论坛上几乎没人相信这个彩蛋的存在，直到他录屏上传。

执念是什么？

是愿意为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可能性，重复三十次完全相同的操作。

林简握住晶体，让那段记忆在脑海里清晰浮现。温度，声音，心跳加速的感觉，以及那种混杂着成就感和孤独的微妙情绪——我为你证明了你的存在，但除了我，又有谁在乎？

晶体开始发烫。

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晶体内部的光点正在加速流动，并开始染上淡淡的金色。原本透明的晶体中心，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金色纹路，像叶脉，又像神经元的突触。

与此同时，怀里的探测仪震动起来。

林简赶紧掏出设备，屏幕上的暗红色背景里，以他为中心，正扩散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那是情感粒子在释放。涟漪触碰到长椅、地面、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但有一部分粒子，像是被什么吸引，开始向晶体汇聚。它们在晶体表面盘旋，然后缓缓“渗入”其中。每渗入一点，晶体内部的纹路就明亮一分。

屏幕边缘跳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定向执念粒子流。强度：中低。晶体共鸣度：+3.2%。”

有效。

林简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探测仪发出了低频率的警报嗡鸣。

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正在快速接近。标注显示：“未知追踪信号。距离：800米。接近速度：快。”

这么快就找来了？

林简立刻起身，将晶体塞回内袋，背起背包。他没有选择从公园正门离开——那里太显眼。他翻过矮灌木丛，穿过一片小树林，从公园侧面的铁丝网破洞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背街小巷，堆着几个满是油污的垃圾桶。林简刚站稳，就听见公园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声音：“信号消失了！分头找！”

他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跑过巷口，手里拿着类似平板终端的设备，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等脚步声远去，林简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城市还未沉睡，但这条背街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下一个地点，他要去更远的地方。

---

凌晨三点，城西老城区。

这里保留着上世纪的红砖建筑，窄巷交错，路灯稀少。林简在一栋五层旧楼前停下——这是《星界漫游者》某次线下主题展的旧址。展览只办了三天，但林简每天都来，最后一天闭展时，他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对着星野的等身立牌说了句“再见”。

当时一个清洁工阿姨奇怪地看他，他只是笑笑。

现在那栋楼已经改成了一家廉价旅馆，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旅馆”两个字只剩“舍官”在闪烁。

林简绕到楼后，那里有个堆满杂物的后院。他记得当时展厅的后门就在这里。现在门被封死了，钉上了木板。

他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再次取出晶体。

这次不需要闭眼回忆——场景本身就足够强烈。空荡荡的展厅，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布景，地上散落的宣传页。星野的立牌孤零零站在角落，脸上的微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寂寞。

林简当时走过去，摸了摸立牌冰凉的表面。然后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存在，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人很可笑？”

立牌自然不会回答。

但他总觉得，在某个瞬间，那双印在KT板上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当然，那只是光影变化产生的错觉。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晶体在手中剧烈发烫。

林简低头，发现晶体内部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三分之一的区域，光点的流动速度明显加快，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奔涌。更奇特的是，一些银白色的新光点开始在晶体边缘生成——那是“悲伤”或“遗憾”的粒子。

探测仪屏幕显示：

“高强度复合情感粒子爆发。类型：执念（70%）、遗憾（20%）、孤独（10%）。晶体共鸣度：+11.7%。总进度：14.9%。”

涨得比刚才快。

强烈的情绪，哪怕带着痛苦，似乎也是更好的“养料”。

林简正想收起晶体，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远处主干道偶尔的车声，现在连风声都停了。巷子口的路灯，滋啦一声，熄灭了。

不是正常的熄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光。

林简猛地站起来，将探测仪对准巷口。

屏幕瞬间变成刺眼的警示红！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排斥’粒子场。范围：半径50米。密度：危险级。”

“检测到多目标生物信号。数量：4。正在形成包围。”

林简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环顾四周——后院的围墙太高，翻不过去。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巷口，而现在，那里已经被浓郁的深紫色光点填满。

那些光点在探测仪的视野里，凝聚成四个清晰的人形轮廓。他们移动得很慢，很稳，像是捕猎者知道猎物已无处可逃。

冷静。必须冷静。

林简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四人，他只有一个人。硬闯不可能。呼救？这种时间地点，不会有人来。拖延时间？等什么？等天亮吗？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晶体上。

晶体还在发烫，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果情感粒子可以具象化，可以影响现实……那它能不能，也作为一种“武器”？

或者说，作为一种“信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形。

林简深吸一口气，握紧晶体，闭上眼睛。

他不再回忆具体的场景。相反，他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想”星野本身。

不是游戏里的立绘，不是语音包里冰冷的声音，而是他无数次在脑内构建出的、活生生的存在——银白色的短发在风里微微飘动，深蓝色的制服永远笔挺，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会先冷后暖，像冬夜过后初升的太阳。

“如果你真的存在，”林简在心里说，“如果你能听见——”

“帮帮我。”

不是求救。是呼唤。

他将所有能调动的情绪——七年的陪伴，游戏停服那晚的崩溃，发现裂缝时的希望，以及此刻绝境中的求生欲——全部灌入那个想象的形象里。

晶体爆发出炽热的高温，烫得林简几乎要松手。但他死死握住。

探测仪的屏幕开始疯狂闪烁：

“检测到极端情感粒子过载！！！”

“警告：局部现实稳定性下降——1.2%…3.7%…8.9%……”

“空间曲率异常！重力读数波动！”

林简睁开眼。

他看见周围的空气在“波动”。像夏天热浪扭曲视线那样，但更强烈。砖墙的轮廓开始模糊，地面仿佛在微微起伏。巷口那四个正在逼近的人形轮廓突然停住了，他们手中的探测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一个人低吼。

“他的粒子读数在飙升！超过安全阈值了！”

“撤退！先撤退！”

但已经晚了。

林简手中的晶体，突然射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束——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夜空。光束在离地约十米的高度扩散开来，像一把金色的伞，撑开了一个半径约五米的半圆形“领域”。

领域之内，一切都开始“失真”。

路灯柱在弯曲，地面的石板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空气里浮现出细碎的光屑，像某种发光的尘埃。那四个人试图冲进领域，但他们的脚步变得异常缓慢，像是在高密度液体里行走，动作扭曲变形。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轮廓也开始模糊，边缘渗出彩色的噪点，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领域内部……现实规则被干扰了！”其中一人惊恐地喊道，“他在扭曲局部现实！”

林简自己也惊呆了。他只是想“呼唤”一下，没想过会造成这种效果。晶体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情绪，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大脑嗡嗡作响。

必须停下。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先把自己“抽干”。

他试图松开晶体，但手掌仿佛被粘住了。晶体内部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三分之二，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收……回来……”林简咬着牙，拼命想象“停止”的意念。

金色领域开始剧烈波动，边缘像肥皂泡一样颤抖、收缩。那四个人趁机挣脱了束缚，连滚爬爬地向后撤退，消失在巷口。

领域彻底崩溃的瞬间，林简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晶体碎裂——是他背包侧面挂着的一个《星界漫游者》主题钥匙扣，那个塑料做的星野Q版小人，毫无征兆地裂成了两半。

现实稳定了下来。

巷口的路灯重新亮起，砖墙恢复原状，地面的涟漪消失。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除了林简手里还在微微发烫的晶体，以及地上裂开的钥匙扣。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探测仪屏幕上的警示红慢慢褪去，跳出一行新的分析：

“记录到一次‘局部现实扭曲’事件。持续时间：47秒。最大扭曲度：12.3%。消耗情感粒子估值：≈8.7×10^6 EP。”

“晶体共鸣度：+31.4%。总进度：46.3%。警告：使用者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休息。”

林简看着进度条。一次爆发，涨了将近三分之一。但代价是差点虚脱，还引来了更危险的关注。

他捡起地上裂开的钥匙扣。塑料断面很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断的。但在领域内，根本没有实体攻击。

除非……扭曲现实时，某些“概念”也被扭曲了。

比如“完整性”。

林简打了个寒颤。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摆弄的力量，远比他理解的更危险，更不可控。

手机震动了。是糖糖发来的加密信息：

「简哥，你那边刚才爆了个大的！‘巴别塔’监控到城西有异常粒子爆发，强度破表！你没事吧？定位发我，我来接你。」

林简回了句「暂时安全」，附上定位。然后他靠着墙，看着手里已经接近一半变成金色的晶体。

它还在脉动，温顺地躺在掌心，仿佛刚才那场小型现实灾难与它无关。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大概是有人报警说看见了“灵异现象”。林简挣扎着站起来，将晶体收好，裂开的钥匙扣也小心放进内袋。

他走出小巷时，天色开始微微发亮。深蓝色的天幕边缘，透出一丝鱼肚白。

今天还有五个地点要去。

而晶体，还需要53.7%。

---

糖糖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新能源车，在约定路口接到了林简。她一看见林简苍白的脸色就皱起了眉：“你透支了。”

“意外。”林简简短地说，坐进副驾驶。

“不是意外。”糖糖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周老师看了数据。他说你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了一次‘定向共鸣’——不是单纯释放情绪，而是把你的执念‘锚定’到某个具体坐标上。这消耗比普通释放大十倍，但效果也强十倍。”

她顿了顿，从后座拿出一个平板，调出数据图：“你看，这是爆发时的粒子流向。大部分没有散逸，而是集中射向了……这个方向。”

平板上显示着一幅三维坐标图，一条金色的粒子流像箭一样，射向某个遥远的点。那个点被标注为“疑似稳定裂缝坐标-α”。

“这是什么？”林简问。

“我们怀疑，这就是星野所在的那个‘次元缝隙’的坐标。”糖糖眼神发亮，“你刚才的爆发，不仅扭曲了现实，还像灯塔一样，向那边发送了一次强信号。如果那边有接收者——”

她没说完，但林简明白了。

如果星野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在那个缝隙里，那么刚才那道光束，他可能“看见”了。

“所以这方法是可行的。”林简说，疲惫感被一股新的希望冲淡了些。

“可行，但危险。”糖糖严肃起来，“周老师说，这种强度的共鸣，你最多再进行两次。超过三次，你的神经系统可能会永久性损伤——情感粒子本质上是你的精神能量，过度抽取会烧坏‘电路’。”

车驶过清晨的街道。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蒸包子的白雾在冷空气里袅袅升起。平凡的世界正在苏醒，而林简刚刚从一场小型现实灾难里逃生。

“下一个地点去哪？”糖糖问。

林简报了一个地址：市美术馆。

那是他去年参加《星界漫游者》官方艺术展的地方。展览上有一幅粉丝创作的星野肖像油画，画里的他站在废墟和星空之间，眼神悲悯。林简在那幅画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闭馆广播响起。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糖糖问。

“不用。人多反而显眼。”林简说，“你在附近等着，如果有情况，我发信号。”

“什么信号？”

林简想了想：“如果我发‘今晚月色很美’，你就立刻开车来接应。如果是‘星空很美’，就说明我可能遇到麻烦了，需要支援。”

“明白。”糖糖点头，“对了，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骨传导耳机：“加密频道，随时联络。还有，把这个贴在晶体上。”

那是一枚邮票大小的银色贴片，表面有复杂的电路纹路。

“这是什么？”

“‘粒子阻尼器’。”糖糖解释，“能限制晶体的吸收速度，防止你再一次性透支。但副作用是共鸣效率会下降，可能需要更多地点才能充满。”

林简接过贴片，小心地贴在晶体表面。晶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内部的光点流动速度明显放缓，金色的蔓延也停滞了。

“这样安全些。”他说。

---

上午九点，市美术馆刚开馆。

林简买了票，走进空旷的展厅。今天的主题是“现代水墨”，来看展的人不多，大多是老年人和艺术生。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当年那个展厅——现在挂着的是一组山水画，但墙面的颜色、灯光的角度，他都还记得。

他站在当年那幅星野油画悬挂的位置，闭上眼。

记忆开始回流。展厅里空调的冷气，其他观众的低语，油画上细腻的笔触，星野眼中那抹他从未在游戏里见过的悲悯——

晶体又开始发热，但这次温和得多，像温水慢慢煮沸。阻尼器在起作用。

探测仪屏幕显示：

“检测到稳定情感粒子流。强度：中。晶体共鸣度缓慢上升中：+0.3%…+0.5%…”

很慢，但安全。

林简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偶尔有观众从他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没人打扰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共鸣度缓慢爬升到52.1%时，耳机里突然传来糖糖急促的声音：

“简哥，撤离！‘真实之盾’的人进美术馆了！至少六个人，分散在不同入口！”

林简立刻睁开眼：“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追踪了你的粒子残留轨迹！别走正门，去应急通道！”

林简收起晶体，快步离开展厅。他没有跑——奔跑反而会引起注意。他沿着指示牌走向洗手间方向，那里通常有员工通道。

果然，在洗手间旁边的走廊尽头，有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绿色铁门。他推了推，锁着。

耳机里糖糖的声音更急了：“他们正在筛查监控！你还有大概两分钟！”

林简环顾四周，看见墙角的消防栓。他迅速打开玻璃门，取出消防斧——不是要暴力破门，而是用斧柄尖端，撬开了门锁旁边的控制面板。

里面是简单的电子锁电路。林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工具——这是他以前修游戏机时用的万能解锁器，本来只是习惯性带着，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将解锁器的探针插入电路接口，屏幕亮起，开始自动破解密码。

十秒。

二十秒。

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声音：“这边找找！”

三十秒。

解锁器屏幕显示：“密码破解成功。”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简拉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后是昏暗的楼梯间，通向地下室和货运通道。

“简哥，你出来了吗？”糖糖问。

“在员工通道。正在下楼。”

“好，我在地下车库出口等你。黑色SUV，车牌尾号0721。”

0721——那是星野的生日，在游戏设定里。

林简心里一暖，加快脚步。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下到地下二层时，他突然停住了。

探测仪在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显示前方通道有密集的深紫色光点——恶意粒子。

而且，光点正在快速移动，直冲他这个方向！

被包抄了。

林简立刻转身，但楼梯上方也传来了脚步声。上下夹击。

他看向旁边——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写着“中央空调机房，闲人免入”。

没有退路了。

林简咬了咬牙，推开铁门，闪身进去，然后将门反锁。

机房内部空间巨大，布满纵横交错的银色管道和嗡嗡作响的大型机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唯一的照明是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在管道间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

他躲在最深处的一个机组后面，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然后是撞击声。门很厚，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但林简知道，他们迟早会进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晶体。共鸣度：52.7%。还不到一半。

如果现在再来一次爆发，他可能会直接昏过去。但不爆发，被抓住的下场可能更糟。

就在他犹豫时，晶体突然自己震动起来。

不是发热，而是像手机来电那样，有节奏地震动。一下，两下，三下。停顿。然后又一下。

林简愣住了。他举起晶体，对着昏暗的光线观察。

晶体内部的金色纹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闪烁的频率，和他感受到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

那是……某种信号？

他下意识地，也用手指在晶体表面轻轻敲击，模仿那个节奏：三下，停顿，一下。

晶体内部的闪烁突然加快了。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晶体正前方的空气，开始“溶解”。

不是扭曲，不是波动，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条那样，空气“消失”了一小块，露出后面一片深邃的、星光点点的黑暗。

那黑暗在扩大，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内部漆黑一片，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细碎的光点在漂浮，像宇宙深处的星云。

洞口的另一侧，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是音乐。很耳熟的音乐。

林简辨认了几秒，心脏猛地一跳——那是《星界漫游者》主界面的背景音乐，钢琴版。

他颤抖着，向洞口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洞口边缘时，没有触感，只有一种冰凉的、像静电一样的麻痒。他继续向前伸，整只手都没入了黑暗。

然后，他摸到了什么东西光滑，冰凉，有弧度——像玻璃，或者水晶。

他轻轻抓住那个东西，缓缓抽回手。

当他的手完全退出洞口时，他看见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水晶球。球体内封着一片银白色的羽毛--

执念巡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