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成年
李雾盯着那扇关得严丝合缝的卧室门,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得发白。身份的鸿沟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和门内的人之间,让他连抬手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王阿姨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见他这副模样,放轻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阿姨“没事,放心吧,她心里憋得慌,发泄出来就好了。”
李雾喉结动了动,刚想问一句“怎么发泄”,话音还没落地,就被王阿姨轻轻打断了。
王阿姨“她和她父亲,经常吵,”
王阿姨王阿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不过看这次的样子,怕是吵得比以往都凶。”
李雾更手足无措了,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低着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王阿姨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里面的酒水满满当当,足够应付一场宿醉。
房间里静悄悄的,李雾趴在书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姐姐和她父亲争吵的声音,一会儿是王阿姨那句“发泄出来”,正闷头琢磨着要不要去门口守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许砚发来的消息。
许砚“李雾,你成年了吧。”
李雾盯着那行字,愣了愣,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才敲出一个字,
李雾“嗯。”
下一条消息几乎是秒回。
许砚“来我房间。”
李雾的脑子“嗡”的一声,更蒙了。王阿姨那句“发泄”像根羽毛,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再配上许砚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乱七八糟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手机壳,边缘都快被他搓热了,他在房门口踱了半天步,脚步拖沓,最后还是停在许砚的房门前,攥紧拳头,轻轻敲了敲。
门内传来许砚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倦意
许砚“没锁,进来吧。”
李雾推开门,首先撞进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衣帽间,往里走,是一张铺着柔软床单的双人床,床的左角挨着落地窗,窗边摆着懒人沙发和毛茸茸的坐垫,地上东倒西歪地散落着不少啤酒易拉罐。许砚背对着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人工湖,晚风卷着湖面的水汽,吹得她的长发轻轻晃动。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空气里的酒气
许砚“陪我喝酒。”
李雾的脚步顿在门口,像被钉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敢再往前迈一步,生怕自己的闯入,会惊扰了眼前这份脆弱的寂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阿姨拎着两罐啤酒走过来,塞到他手里,朝他递了个眼神
王阿姨“去吧,去陪陪她,喝多了我来收拾。”
李雾心里还在犹豫,王阿姨已经半推着他走进了房间。扑面而来的酒味儿混着许砚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钻进鼻腔里,有点呛人,却又莫名的让人安心。
许砚转过身,脸颊泛着醉人的红晕,眼神蒙眬,脚步微微踉跄着,往懒人沙发里缩了缩,给他腾出半边位置,声音含混不清
许砚“坐。”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许砚“不都成年了吗,喝酒不犯法了。”
王阿姨放下啤酒,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砚指尖勾着一罐啤酒,“啪”的一声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顺着罐壁滑下来,她递到李雾面前,眼神里带着点酒后的狡黠
许砚“放心吧,作为家长,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李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接过啤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像触电般缩回手,低头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许砚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眼神空洞洞的,像蒙了一层雾,没有半点神采。她低声重复着“家长”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自嘲的笑意,那笑意里,却藏着说不出的落寞。
许砚“李雾。”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裹着浓重的酒气,糯糯的,像羽毛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痒得他浑身发麻。
许砚“我没有家人了。”
许砚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李雾握着啤酒罐的手猛地收紧,罐身被捏得微微变形,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密密麻麻地疼。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人,许砚的脸颊红得厉害,眼眶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光,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翅膀。李雾看着她,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转过头,看着许砚的眼睛,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又无比坚定
李雾“姐姐,你还有我。”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
李雾“以后,我做你的家人。”
许砚猛地回头看向他,愣住了。半晌,她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她仰起头,努力眨了眨眼睛,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许砚“对……”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们是一家人。”
李雾不知道,这句笨拙的承诺,对此刻的许砚来说,是多么大的救赎。他只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既带着点隐秘的欢喜,又藏着几分不安——他怕,怕“家人”这两个字,最后会变成困住他的枷锁,让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晚的李雾其实没喝多少,脑子清醒得很,倒是许砚,喝得酩酊大醉,靠在沙发上,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李雾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她的身体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栀子花香,靠在他的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烫得他浑身僵硬。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指尖隔着薄薄的被子,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他的心尖猛地一颤。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妈妈”,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雾的喉结滚了滚,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移不开目光。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瞬间,他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烧得厉害。他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看床上的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前面的心事从此在心底炸开,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