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昭醒得很早。
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只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淡淡地落在床尾。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
他会在吗?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自然到她愣了一愣。什么时候开始,醒来会先想到一个人?
下楼吃早餐。
电梯里只有沈昭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气色还好,眼睛亮亮的。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又觉得自己好笑——这是去吃早餐,又不是去约会。
餐厅在二楼。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熟悉的空间,熟悉的咖啡香气,熟悉的、落地窗前的阳光。
她扫了一眼——
他坐在老位置。
那个靠窗的位子。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还有一本书,翻开着,却没有在看。他侧着头,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她端着盘子走过去。
盘子里的东西很轻,可她的心跳有点重。
“早。”
“早。”
沈昭坐下,把盘子放在桌上。
她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有鸟在树上叫。餐厅里人不多,偶尔传来杯碟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某种背景音乐。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铁路,你几点下来的?”
他看着她。
“七点。”
“那你几点吃的早餐?”
“七点。”
沈昭的动作顿了一下。叉子停在半空,上面还叉着一小块煎蛋。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等你。”
沈昭愣住了。
等你。
又是等你。
这两个字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出现在她耳边。
“你每天都等我?”她问。
“嗯。”
“从几点开始等?”
“七点。”
“等到几点?”
“等到你下来。”
沈昭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桌上有一只糖罐,透明的,里面的方糖在光里闪闪发亮。还有一小瓶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白色的,小小的,安静地开着。
“你就不怕我今天不下来?”她问。
“那就不等。”
“那你不白等了?”
“不白等。”他说,“等你,不是白等。”
沈昭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可她的耳朵尖红了。她自己不知道,但铁路看见了。那一点点红,从耳廓边缘慢慢蔓延开来,像有人在白色的纸上轻轻点了一笔水彩,晕开,淡淡的,却藏不住。
她没有说话,只是吃。煎蛋,面包,一小块培根。吃得比平时慢,比平时仔细。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感受——感受对面那个人在看她。
她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
铁路的目光很轻,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阳光,不会烫人,不会刺眼,只是温温地、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躲。
吃完了。她把纸巾拿起来,习惯性地叠好,边缘对齐,放在盘子边上。然后抬头看他。
“走吧?”她问。
“好。”
他们一起走出餐厅。
走出酒店,走进那条熟悉的街。梧桐树,老房子,窄窄的人行道。她走在右边,他走在左边。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去公园?”他问。
“嗯。”
公园很近。走五分钟就到了。还是那条湖,还是那些长椅,还是那些晨练的老人、遛狗的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
他们并排走着。
不近不远。
她忽然问:“铁路,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这个公园散步?”
“嗯。”
“每天几点?”
“你下来的时候。”
沈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你是说,你每天就等着我,我下来你才散步?”
“嗯。”
“那我要是不下来呢?”
“那就散步。”
“什么时候?”
“晚上。”
沈昭看着他。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要是一个人散步,会不会无聊?”
她问出口,又有点后悔。这个问题太私人了,太近了。像是想问:我在的时候,是不是不一样?
他想了想。
“会。”
沈昭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会”。
她以为他会说“不会”,或者“习惯了”,或者随便搪塞过去。一般人都会这样。不想暴露太多,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太在意。
但他说“会”。
会无聊。
因为一个人。
因为她在的时候,不无聊。
湖面上有风吹过,吹起细细的波纹。那些波纹一层一层地荡开,从湖心到岸边,轻轻拍打着石阶。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亮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作者谢谢宝子们送的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