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分,沈昭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刺得她眯起眼。她撑着坐起身,昨夜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走错的房门、挺拔的身影、鹰隼般的眼睛,还有那句...
“明天带你回北京!”
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清晰得不像醉话。沈昭猛地睁大眼睛,记忆继续拼凑:她抱着对方哭诉,对方写下承诺,签字画押...
“不是梦!”她惊呼出声,翻身下床时差点被自己的腿绊倒。
她开始疯狂翻找——床头柜、桌面、地毯、甚至掀开枕头被子。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水杯下。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安静地躺在那里,边缘被水杯压出浅浅的折痕。
沈昭屏住呼吸,手指微颤地拿起便签,展开。
工整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我承诺带沈妍回北京。——铁路”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足足一分钟。“铁路”,一个奇特却莫名契合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将便签紧紧贴在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醉酒时的承诺,清醒后还会作数吗?
看一眼时间:七点零三分。
没时间犹豫了。沈昭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将便签放进手机壳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走廊尽头的1808房间安静无声。沈昭站在门前,举起的手却悬在半空。敲?不敲?万一对方还在睡呢?万一他根本忘了这事呢?万一他记得但反悔了呢?
无数个“万一”在她脑中盘旋。她在门前踱步,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铁路穿着与昨夜相似的黑色T恤和军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样子正准备出门。他看到门外的沈妍,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醒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昭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依然锐利,但似乎少了几分昨夜的警觉,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我...”她清了清嗓子,“我来找你履行承诺。”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果然,铁路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昭的脸瞬间发热。出国三年,她论文答辩时用流利英语舌战群儒没怯过场,在陌生国度独自处理紧急事务时没怕过,可现在,面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她竟然感到了久违的羞耻感。
“脸面什么的,重要吗?”她在心里对自己怒吼,“比起自由,这些一文不值!冲了!”
她眼神坚定,做出了决定——默默转身,伸手将半开的房门完全关上。
铁路明显愣了一下:“不用关门。”
“需要。”沈妍转过身,像只做错事的鹌鹑一样低下头,声音却异常清晰,“解放军叔叔,对不起。”
铁路:“......”
“我不该醉酒后打扰您,这是我的错。”她继续说,语速快得像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但是我真的特别想离开这里,求您了,带我走吧。这个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恳求与焦虑:“解放军叔叔,我真的是一个信仰科学、爱好和平的守法好公民。我本科和硕士读的是计算机和金融,硕士是在美国读的,但在国外我也是遵纪守法,本本分分,我...我还献血三次,社区志愿者服务时长超过两百小时...”
铁路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昨夜那个醉酒撒娇的女孩和此刻这个急于证明自己“政治可靠”的女孩,反差之大让他有些恍惚。
“你先冷静。”他试图安抚。
“我冷静不了!”沈妍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地方太邪门了!你们...你们能不能解决一下啊?”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我真的不是精神病,可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病了!太癫了!”
她开始掰着手指列举:“顾霆琛,就是我那个相亲对象,他说他喜欢我,因为我出国就找了一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子,我回国后,只和他见了一面,他就告诉我,他爱上了那个女孩,让我不要纠缠他,为了哄那个女孩,他调动三架直升机在市中心撒玫瑰花瓣——这合理吗?陆子昂,我另一个朋友,他女朋友过敏住院,他能让整个医院清空给她一个人住——这合法吗?还有上周,我想去火车站,结果高架桥上三辆车追尾,就堵在我前面,像安排好的一样...”
她越说越快,眼眶又开始泛红:“每次我想离开这座城市,总会有‘意外’发生。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但八次?十次?解放军叔叔,您信概率论吗?这种连续小概率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有多低您算过吗?”
铁路沉默了。
他确实算过——在战场上,过于频繁的“巧合”往往意味着陷阱。作为特种部队指挥官,他见过太多精心设计的“偶然”,那些看似随机的事件背后,是缜密的算计和布局。
但这里是和平的城市,不是战场。眼前这个女孩描述的,更像是一连串离谱的坏运气,或者...她过于丰富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