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客厅里,姜泰元眯起眼眸,目光落在女儿姜菱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你这套坚守建筑初心的理念,听着倒是格外耳熟。”
这话戳中了尘封的往事,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
从前的秦礼,也总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姜菱,神色凝重地开口:“秦礼这些年,和你的关系到底如何?”
姜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还有藏不住的落寞,沉默几秒后,声音清冷又平静:“他恨我,恨得入骨。”
姜泰元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愧疚与自责:“是爹不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爸爸,你后悔吗?”姜菱突然抬眸,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轻声问道。
“后悔什么?”姜泰元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悔当年把他送走,后悔把他赶出姜家,甚至……后悔当初收养了他。”姜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
姜泰元瞬间沉默了。
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画面里的秦礼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稚气未脱,却眉眼清秀,待人谦和,格外讨喜。他天资聪颖,在建筑上极有天赋,一度是姜泰元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那时候的秦礼,气质比仓库里珍藏的和田玉还要温润通透,怎么看都是姜家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可惜……
终究是他动了私心,亲手毁了这一切。
姜泰元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吧。”
“弄丢了他,又把你哥哥养得不成器,一辈子都担不起姜家的重任,幸好,还有你。”
姜菱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上前一步扶住父亲的胳膊:“我推您上楼休息吧。”
另一边,林棉走出姜家别墅,站在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姜菱出于什么目的出手相助,也不管背后藏着怎样的隐情,至少银鼎大厦的修补工程,终于可以继续推进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她守住初心、洗清流言的最后希望,无论如何,她都要牢牢抓住。
林棉快步上车,第一时间拨通了谢如栋的电话,将姜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语气坚定:“谢总,这个项目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会亲自盯守,这一次,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谢如栋当即表示全力支持:“你放心,这是集团的重点工程,我会把核心岗位全部换成自己人,全程把控,绝不给外人插手的机会。”
得到集团的全力支持,林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她挂了电话,立刻对司机陈焰吩咐:“去银鼎大厦。”
“好的,林小姐。”
随后,她又拨通了钟雪的电话,告知工程重启的消息。钟雪本就因急性肠胃炎在医院休养,听闻此事,立刻兴奋地表示要从医院赶过来帮忙。
两人带着团队,从材料核对到施工流程,从现场勘查到人员安排,整整忙碌了一天,直到夜幕笼罩整座北城,才将开工前的所有准备工作敲定。
虽然身心俱疲,可一想到银鼎大厦有救了,两人都浑身充满动力。
下班后,钟雪先行离开。陈焰将车停在银鼎大厦门口,林棉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就听到陈焰为难的声音:“林小姐,实在抱歉,老宅那边来了电话,夫人特意吩咐,让我务必把您送去时家老宅,今晚有家宴。”
林棉微微一怔:“家宴?时凛会去吗?”
“时先生还在处理工作,夫人不让我打扰他,不过我已经给他发了信息报备。”陈焰的语气满是窘迫,“夫人态度很坚决,说如果您不去,她就亲自去八方城接您。”
林棉瞬间明白,这场所谓的家宴,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她攥了攥手心,拿出手机给时凛发了四个字:【我在老宅。】
收起手机,她平静地对陈焰说:“走吧,去老宅。”
陈焰松了口气,立刻发动引擎。
晚上八点,车子缓缓停在时家老宅门口。这座复古小楼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林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家宴的热闹,只有叶明绮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场。
“妈,您找我?”林棉主动开口,这声“妈”喊得生涩,是她硬着头皮挤出的。
叶明绮抬眸扫了她一眼,眼神冷漠,甚至比以往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厌恶,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坐。”
林棉依言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时凛的身影,想来他还没赶回来。她调整好情绪,主动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明绮放下茶杯,语气冰冷:“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就没有半点想法?”
林棉愣了一下,立刻放低姿态,诚恳致歉:“首先,我为这件事牵扯到时家,向您和时家道歉。给大家带来了麻烦,我很抱歉,但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所有问题,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就只有这些?”叶明绮眉心紧锁,显然极为不满。
林棉沉默片刻,疑惑地问:“我还需要有其他想法吗?”
叶明绮不再绕弯子,伸手将茶几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纸张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格外刺眼。
“林棉,离婚吧。”
林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叶明绮会直接提出这样的要求。
叶明绮端起茶杯,语气淡漠又强势:“时凛和你公公身份特殊,时家经不起这样的舆论折腾。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她指尖敲了敲协议书,居高临下的姿态毫无掩饰。
本就看不上出身普通的林棉,如今她又接连给时家惹来麻烦,在叶明绮眼里,她就是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甚至暗自庆幸,但愿那晚两人没有怀上孩子。
林棉盯着桌上的协议,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您背着时凛跟我谈离婚,就不怕他知道吗?”
叶明绮抿了一口茶,语气带着施压:“我觉得你该懂事,不该说的话就烂在肚子里。若他当初娶的不是你,根本不会有这些烂事,你说对吗?”
“那娶谁才不会出事?千明珠吗?”林棉抬眸,平静地反问。
叶明绮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勾结境外势力,走私军火,这样的家族,时家敢结亲吗?”林棉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和这样的人相比,我确实没什么背景,比不上。”
伶牙俐齿!
叶明绮没想到从前温顺的林棉,如今竟变得如此有底气,顿时恼羞成怒:“我没空跟你掰扯这些,总之,这个婚,你必须离!”
“我要离婚,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时凛一身黑色正装,风尘仆仆地快步走进来,眉宇间带着赶路的急促,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
叶明绮看到他,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回来了?”
时凛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径直走到林棉身边坐下,长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动作亲密无间,语气却冷得刺骨:“我老婆在哪里,我自然就在哪里。”
叶明绮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摊牌:“既然你回来了,正好说清楚,和林棉离婚,是我和你爸的意思。”
时凛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离婚?然后呢?娶宋白薇进门?”
“这样她就没理由陷害我身边的人,时家就能高枕无忧,我爸就能继续安稳度日,是吗?”
叶明绮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时凛抬眸,眼神认真又坚定,“就因为这点事,毁了林棉辛辛苦苦做的项目,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如今还要把所有锅都扣在她头上,妈,这太不讲道理了。”
他看着叶明绮,语气沉了几分:“这是我最后一次求您,别再找林棉的麻烦。如果她因为你们的压力跟我离婚,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更不会安生。”
话音落下,时凛直接站起身,紧紧握住林棉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宅。
叶明绮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多年养尊处优的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北城一抓一大把,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把时凛迷得神魂颠倒。
这时,时愿端着一杯热牛奶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母亲落泪,连忙上前安慰:“妈,怎么还把自己气哭了?”
叶明绮擦了擦眼泪,指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委屈道:“她不肯签就算了,还把你哥哥叫来跟我作对,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成了恶婆婆了!”
时愿无奈地叹了口气:“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哥和林棉感情那么好,你何必非要逼他们离婚呢?”
“我是为了时家啊!”叶明绮急声道,“现在网络舆论的力量这么大,我怕你爸的职位受影响……”
“就算时家真的遇到事,不是还有我吗?还有宋宴辞呢。”时愿打断她的话,“到时候我们养着你,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半点委屈不受,你就别操心了。”
叶明绮又气又急:“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晦气话!”
时愿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本来就是嘛,宁从商,不做官,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车上,林棉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有些沉重。
老宅突如其来的逼婚,让她心有余悸,直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神。
时凛紧紧扣住她的手心,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满满的安全感,他声音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以后你再也不用回老宅了,我不会再给她们单独见你的机会。”
林棉摇了摇头,轻轻回握他的手,眼神坚定:“没关系,你别自责。等银鼎大厦修补完成,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烟消云散的。”
事情,正在一点点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时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地说:“林棉,我们永不离婚。”
林棉迎上他的目光,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又笃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