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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回 后背瞬间冷汗涔涔

夜色缠情一遇成瘾

市第一人民医院,顶层VIP高级病房。

落地窗帘半掩,滤去午后刺眼的阳光,只留一层柔和却清冷的光晕。病房内陈设极尽奢华,羊绒地毯、实木雕花床头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压下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却依旧掩不住病榻上垂垂老矣的颓态。

千老爷子裹着藏青色羊绒毯,半躺在加宽的病床上,身上套着宽松的条纹病服,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为烦心事郁结。

“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千明珠身着一身酒红色职业套裙,身姿挺拔,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推门轻步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护士站的声响。

她走到病床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为难:“爷爷,秦礼那边催得紧,他手里的那批货,要求咱们三个月内必须搞定,半点都不能拖。”

千老爷子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沉郁,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语气凝重:“最近北城的风向不对,官方盯得死,时凛的人又到处布眼线,这个节骨眼顶风上,太冒险了。让他再等等,缓过这阵再说。”

“等不了。”千明珠咬了咬唇,指尖攥紧了手提包的肩带,指节泛白,“您最清楚秦礼的性子,阴鸷偏执,说一不二,根本容不得人反驳。他非要我们瞒着时凛,悄无声息把货出掉,我周旋了好几次,实在压不住他,也搞不定这趟险事。”

千老爷子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唏嘘与遗憾,语气不自觉地飘向过往:“你的办事能力,终究还是差了你姐姐一截。若是明月还在,以她的手腕和魄力,这点事,根本用不着我操心,早就能摆平了。”

千明珠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眼底的光瞬间沉了下去,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是啊,若是姐姐还在,自然是好的。毕竟,她从来都是爷爷您最引以为傲的孙女,是千家最耀眼的明珠。”

提及早逝的大孙女,千老爷子的胸口微微起伏,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这么多年了,警方查了一轮又一轮,就没有半点凶手的线索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这把老骨头,到死都放不下啊。”

“我派人查了整整七年,挖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还是没有。”千明珠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恨意与不甘,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淬了冰的狠戾,“但我不会放弃的。爷爷,在您有生之年,我一定找到凶手,扒了他的皮,替姐姐报仇雪恨。”

千老爷子浑浊的眼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再没说话,病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

北城长途汽车站,人潮熙攘,嘈杂的人声、汽笛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搅成一团,充斥着烟火气,也藏着各自的心事。

林平安拖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行李箱,箱身磨得发白,边角都开了线。他站在进站口,局促地搓了搓手,抬头看向林棉,眼神躲闪,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棉棉,我走了,你在城里照顾好自己。”

林棉的心还悬在秦礼的三日威胁上,脸色苍白,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霾,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余的话:“路上小心。”

两人心照不宣,都藏着不敢言说的秘密,没有多余的寒暄,林平安转身,佝偻着背,挤进了汹涌的人流,背影仓皇得像在逃避什么。

林棉看着他消失在检票口,才转身往地铁站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无力。秦礼的威胁、时凛的纠缠、裴宿的卷入、千明珠的诡异……所有的事拧成一股绳,死死勒着她的喉咙。

刚挤进地铁,车厢门缓缓合上,摇晃的车厢里人声嘈杂,林棉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铃声尖锐得刺耳。

她划开接听,听筒里立刻传来林平安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失控,声音都在发抖:“棉棉!棉棉你快想想,有没有看到一个藏青色的小布袋?巴掌大的,里面装着个铁盒子!你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林棉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方才扶他上车、下车,压根没见过什么布袋,如实摇头:“没看到,我没碰过你的东西。”

“那肯定是掉出租车里了!”林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崩溃的急躁,“你快给司机打电话!一定要找到!那东西比命还重要,丢不得!”

林棉心底泛起浓浓的狐疑。

林平安一辈子懦弱自私,贪生怕死,就算是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也从没见他这么失控过。那个小布袋里,到底装了什么,能让他慌成这样?

“里面是什么?很重要?”她追问。

“你别管!别问!赶紧帮我找!”林平安根本不愿多说,语气强硬得反常,只剩急切的催促。

林棉压下疑惑,应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立刻翻出打车软件的司机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万幸,司机刚送完她,还没接新单,闻言立刻翻找后座,很快回话:“姑娘,后座确实有个小布袋,我给你送过去?你在哪站下?”

林棉连忙道谢,发了个红包过去,就近在下一站下了地铁,站在出站口的树荫下等着。不过十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面前,司机递过来那个藏青色小布袋。

布袋摸起来粗糙,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破了。林棉捏了捏,里面确实有个硬邦邦的小盒子,入手冰凉,是个老式的铁皮糖盒,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

林平安如此宝贝这个破旧的糖盒?

联想到他在医院见到千明珠时,那副见了鬼似的恐惧、仓皇逃窜的模样,再加上此刻的反常急躁,林棉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按林平安的要求寄走,而是攥紧了小布袋,转身先回了公司,跟同事交接完手头的工作,抱着自己的办公笔记本回了家。

路过小区门口的数码店,她顺手买了一个老式读卡器——那糖盒里的东西,她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到租住的公寓,防盗门反锁,窗帘拉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屋内只剩下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书桌前,映得林棉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小布袋,取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糖盒。盒盖扣得很紧,她费了些力气才撬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糖,只有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静静躺在盒底。

是十几年前最流行的手机储存卡,如今早已被市场淘汰,绝迹多年。

林平安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就是这张废弃的储存卡?

林棉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发抖,将储存卡插进读卡器,再接入笔记本电脑。

屏幕闪烁了几秒,弹出一个单独的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没有日期,没有备注,孤零零地躺在桌面。

她屏住呼吸,鼠标轻点,按下播放键。

“沙沙沙——”

先是一阵杂乱的窸窣声,像是风吹树叶的声响,夹杂着泥土的摩擦、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喊,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模糊却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千家大小姐千明月!我家有的是钱,要多少我都给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在北城寸步难行,全家都活不成!”

女人的声音尖锐、恐惧,却依旧带着千金大小姐的骄纵与底气,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慌乱:“老大,糟了!抓错人了!不是目标,她还看清你的脸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男声,轻飘飘地落下两个字,像死神的宣判:

“杀了。”

“啊——!放开我!救命!唔——!”

女人的尖叫被死死捂住,只剩下痛苦的呜咽、挣扎的声响,很快,便没了声息。

短短数十秒,混乱的杂音戛然而止。

还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后怕与颤抖:“老大,死……死了。”

“找地方埋了。”冷硬的男声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蝼蚁。

片刻后,年轻男人又开口,语气带着呵斥与不耐烦:“喂!那个在山上干活的农民工!过来!给老子挖个坑!快点!”

随即,是男人懊恼的咒骂:“真他娘的倒霉!绑个人还能抓错,偏偏杀了千家的大小姐,这事闹大了!北城咱们待不下去了!”

“怕什么?”冷硬的男声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出国躲躲,小事一桩。”

“咔哒。”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林棉僵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指尖冰凉,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疯狂往下淌,浸透了贴身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后背瞬间冷汗涔涔,每一寸毛孔都张开,被极致的恐惧与震惊包裹。

她猛地想起,不久前林平安躺在病床上,被逼无奈时吐露的真相——他说,当年他在山上打工,被人逼着挖坑,埋了一个人,他不敢反抗,只能照做,苟活了十几年。

那个被埋的人,竟然是千家大小姐,千明珠的亲姐姐——千明月!

秦礼!

那个冷硬狠戾的声音,她就算烧成灰都认得!

是秦礼!是秦礼当年抓错人,杀了千明月,还逼着林平安挖坑埋尸!

林棉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指尖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终于明白,林平安在医院见到千明珠时,为何会脸色惨白、仓皇逃窜——千明珠与千明月是亲姐妹,眉眼身形本就有七分相似,林平安当年亲眼看着千明月被杀、亲手埋了她,再见酷似她的千明珠,怎能不吓得魂飞魄散!

她终于明白,林平安为何拼了命也要保住这张储存卡——这是他当年自保偷偷录下的证据,是悬在他头顶十几年的刀,也是秦礼最想销毁的把柄!

她终于明白,当年她追查父母车祸的真相,林平安为何拼死阻拦,为何说对方权势滔天、查了也是白查——因为牵扯的是秦礼,是惨死的千家大小姐,是埋在深山里的命案!

十几年来,她因为林平安的肇事逃逸,背负着无尽的愧疚与道德枷锁,省吃俭用、拼命还债,活在自我谴责里。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林平安被秦礼胁迫,藏着一桩惊天命案,苟且偷生了十几年!

巨大的讽刺与心寒,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比秦礼的威胁更让她绝望。

“嗡嗡嗡——”

手机剧烈的震动,将林棉从极致的震惊中拉回神。

屏幕上,依旧是“爸爸”两个字,铃声一遍遍响着,催命一般。

林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冷得像冰:“喂。”

“棉棉!找到了没有?!”林平安的焦急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你赶紧找个靠谱的快递寄给我,选最快的!千万要包装好,别弄丢了!”

他满心满眼只有那张储存卡,只想着保命,丝毫没察觉林棉的异常。

林棉拔下读卡器,将储存卡紧紧攥在手心,语气平淡,却带着戳破一切的锋利:“找到了。我还听了里面的录音。”

电话那端,瞬间死寂。

林平安的呼吸骤然停滞,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什、什么录音……棉棉,你别开玩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礼杀了千明月的录音,你被他逼着挖坑埋尸的录音。”林棉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清晰,“需要我再放一遍给你听吗?”

“你……你都听了?你都知道了?”林平安彻底慌了,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棉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在山上打工,他们拿着刀逼我,我不挖就会被他们一起杀了!我怕死啊!”

“我偷偷录了音,就是想留个保命的把柄!后来才知道,千家是北城顶尖的大家族,惹不起!秦礼杀了人,立刻出国躲风头,我才捡回一条命!他看我后来瘫了十几年,老实巴交的,才没找我算账!”

“棉棉,求你了,把储存卡还给我!替我保密!千万别让秦礼知道,也别让千家人知道!不然我们父女俩,都得死!秦礼那个恶魔,他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林平安的哭喊、哀求、忏悔,隔着屏幕传来,满是懦弱与恐惧。

林棉闭了闭眼,心底的最后一丝父女情分,也被这桩尘封的命案磨得干干净净。

她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就算我替你保密,三天后,我们也会被秦礼弄死。”

“什么?”林平安压根没听进这句话,满心只有他的保命符,“你先把卡给我!先寄给我行不行!那东西真的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不给。”林棉语气决绝。

“林棉!你!”林平安急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你好好待在乡下,别出来,别添乱。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不等林平安再开口,林棉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了整座城市,没有一丝星光,压抑得让人窒息。

台灯的光昏黄微弱,映着林棉苍白而坚定的脸。

她沉默了许久,重新将储存卡插入电脑,截取了录音中最核心、最致命的一段,没有任何备注,直接发送给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秦礼。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林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静待暴风雨的来临。

不过十分钟,桌上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境外号码,归属地模糊。

林棉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剩冰冷的挑衅。

她划开接听,不等对面开口,率先轻笑一声,声音清晰而锐利,穿透听筒,直直砸向电话那端的恶魔:

“秦礼,那段录音,好听吗?”

“我备份了无数份,存在无数个地方,你可以慢慢听,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