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棉眼底掠过一丝惶乱,嗓音微哑:
“郎君……都知晓了?”
时凛眸色渐深,不疾不徐复述:
“衙署公差,家底丰足,宅车俱备,聘礼五十万。若得麟儿,另添十万脂粉钱。”
“此些银钱,尽数充作令兄娶妇之资。”
林棉面色惨白如纸。
时凛定定望她,深眸中蕴着难辨的暗流,一眼望不见底。
室中死寂,唯闻彼此呼吸。
他在等。
等她俯首妥协,等她亲口说出“随郎君一处”的那日。
于时凛而言,此事势在必得。
世间再无较“缺钱”更易操控之事。
若她尚有风骨傲气,他未必能得手。
若她犹存底线原则,他未必能得手。
然她既缺银钱……一切便不同了。
时凛眸色沉静,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幽光。
林棉捏着发烫的玉匣,指尖颤个不住,强作镇定:
“时太医所知甚详。”她扯了扯唇角,声线倔强,“然那又如何?奴不会择甚公差,更不会为人外室。”
时凛淡笑:“话莫说得太满。”
林棉银牙暗咬,眶中水汽氤氲,强抑着不教泪落。
心头如被钝刀慢绞,胃脘抽搐作痛,她忍不住掩住上腹,容色愈显苍白。
“时太医,奴身不适,不便留郎君用早膳,请回罢。”
时凛未多言,执过她腕子,长指搭上脉门。
林棉欲抽回,却被他牢牢按住。
半刻后,他方松手,淡吐数字:“饥至胃脘痉挛。”
林棉收手默然。
她近来饮食不调,胃疾旧患复发,早已知晓。
时凛不与她较劲,起身欲离。行前指了指床头医箧,淡声嘱咐:
“稍后服药。内有胃散,一次两丸,膳前服。”
林棉咬唇不应。
他转身掩门而去。
闻得外间落锁清响,林棉缓缓滑坐于地,背倚榻沿,心头漫过滔天无力。
忍痛探身启了医箧,从中寻出一瓶曾服过的胃散,倾出两丸生咽入喉。
余光瞥见旁侧玉温计并湿绡巾,她怔了怔——
原来他还曾以巾帕为她退热。
忽地,一疑窦浮上心头:
时凛何以知晓她门锁暗码,且登堂入室?
未及细思,怀中玉匣“嗡嗡”震起。
林棉瞥见屏上那串数字——与时凛方才所诵一般无二。
她深汲一气,整饬心绪,指滑应接。
“作死的小蹄子!舍得开机了?昨日与你说的相看之事,好生记牢!休沐日必得归来,否则老娘亲赴北城捉你,可听真了?”
林棉无须再问,自时凛与林母言语间已明就里。
她一手掩着抽痛的胃脘,倔强道:
“奴不相看,更不胡乱嫁人。”
“谁教你胡乱嫁了?不是说了么,对方家资厚实,是老娘特托媒婆拣选的贵婿!往后能帮扶咱家,千载难逢的良机!你莫在外头读几年书,便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那端林母厉声数落。
“奴不归,说不去便不去。”
林棉犟性上来,冲着玉匣提声一喝。
“咣当!”
彼端不知何物碎裂,继而是林母泼骂:
“下作坯子!给脸不要脸?好言相劝你不听,非讨骂才舒坦?警告你个小贱人,若不归,老娘直将你户牒那页送与人家!纵无你本尊,照旧能托关系办婚书!”
林棉呼吸骤窒,通身发颤:
“尔……威胁奴?”
“威胁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从老娘肚皮里爬出,自有权利处置!看谁敢置喙!”
林棉死死咬唇,强压心头怒火:
“家父……可知?”
“休想搬你爹!他现下在医馆将养,受不得激。若想扰他,教他后半辈子仍瘫着,便去告状。”
那端林母洋洋得意——专挑此时拿捏这死丫头。
林棉无力阖目,指甲陷进掌心亦不觉痛。
“……奴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