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棉随秦礼用过晚膳,方至天地璇霄阙。
未从正门入,秦礼引她自侧扉悄进,绕过一截幽长地廊,复乘云梯至一高处看台。
“自此下望,整座琼楼内里构架尽收眼底。”秦礼含笑相告。
林棉立于高台,被眼前壮阔繁复的景致慑住心魂。
时隔四载,她终得窥此楼内貌全璧。纵书册上有其图影,那些模糊影迹,远不如此刻身临其境的震撼。
此处,乃北城所有匠作学子的魂梦所系。
林棉看得痴了,每一道横梁,每一根承柱,皆凝眸细观,不肯漏过分毫。
她将来,亦要造出这般琼楼玉宇!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悄逝。
直至底层大厅现出数道人影,有人朝楼上秦礼吹了记唿哨,语气熟稔至极:
“秦总管,在上头修仙呢?下来同乐!”
秦礼望了眼下首众人,微笑摇首:“今日有伴,不便相扰,诸位自便。”
“携红颜知己算甚要事?光站着多无趣,带下来相识一番罢!我等又非豺狼,你慌个甚?”有人起哄。
“正是,混个脸熟,往后好多照应。”
七嘴八舌调侃间,秦礼思忖一瞬,侧首问林棉:
“棉棉,可要下去略坐坐?彼等皆北城有头脸的人物,将来或可助你。”
为匠作者,谁不需几分人脉?况是这般优质的门路。
林棉听懂他提携之意,虽有些拘谨,仍鼓勇颔首:
“好。”
秦礼遂朝下道:“且开间雅阁,某作东,稍候便至。”
底下几人哄笑应了,自去寻堂倌安排。
人丛中,陆知白恰在其中。
他眼尖,一眼瞥见秦礼身侧的林棉,不由眯了眯眸——
若未记错,这小娘子不就是时凛那露水姻缘么?夤夜与秦礼来此私会?
秦礼还要携她入雅阁嬉游?
陆知白心念微动,取出手机悄悄摄了帧小影,点开鸽信发与时凛:
【瞧这小娘子可眼熟?】
时凛顷刻即回:【?】
陆知白:【秦礼携小相好来此私叙,稍后还要入雅阁“官宣”。未料啊,你不教某沾手,倒被秦礼捷足先登。啧,可惜。】
时凛只回二字:【何处。】
陆知白眉梢一挑,长指敲键发去方位,附上雅阁编号。
……
林棉随秦礼步入雅阁,数道玩味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人按捺不住打趣:
“哟,竟是位青涩妹妹!秦总管何时转了口味?藏得够深!”
秦礼从容解释:“莫要胡吣。她名林棉,是某所带小徒,灵性颇佳。往后劳诸位多关照。”
“原是徒儿!怪道这般乖软模样,一看便是方出书院的女学生。”
“小妹妹莫惧,我等……皆非甚么善类……”
几人插科打诨,林棉坐于秦礼身侧,玉颊绯红。
虽上回在歌楼荐酒时亦逢过这般场面,此番被数道目光灼灼盯着,仍觉如坐针毡。
“好了,尔等自去耍乐,莫吓着她。”
秦礼执盏为她斟了杯果汁,低声宽慰:
“无碍,有某在,你自在些便好。”
林棉乖顺应下,努力适应此间氛围。
席间众人有一搭没一搭闲叙,林棉不知如何接话,只垂首啜饮杯中浆液。
恰此时,雅阁门扉倏然洞开——
一道墨色颀长身影缓步而入,清冷夺人的气场骤临,引得阁中诸人一阵低哗。
林棉下意识抬眸,正撞进男子那双冽如深潭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