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一道颀长身影倏然闯入,如苍鹰攫兔般揪住那醉汉后领,狠狠掼在地上!“砰”然闷响间,铁拳已雨点般砸向那张腌臜肥脸。
一拳重似一拳,狠厉得骇人。
“呃啊——!”
那汉子全无招架之力,瘫地哀嚎不止,不多时满面血污,气息奄奄。
待其声息渐弱,时凛又寒着脸狠踹数脚,确见他再难起身,方转身去探林棉情状。
“可曾伤着?”
林棉气息急促,死死揪着衾被将己身裹得严实,泪珠扑簌簌滚落。
时凛见她半张玉颊红肿,指印赫然,青丝散乱披垂,神色怔忡,浑身抖若秋叶。
他上前扯开衾被,用床幔将她一裹,打横抱起便往外走。
至门边,余光瞥见地上那方寸铁匣,俯身捞起掷入她怀中。
……
林棉被时凛抱入车中,久久未能回神。直至时凛欲掀她身上床幔,她骤然一颤,反射般躲开他的手。
“容某一观,可曾带伤。”时凛沉声。
林棉情绪渐弛,直愣愣望着时凛,嗓音沙哑:“报官……再报官。”
“已遣人报过,衙役即刻便至。”时凛道,“你乖些,将床幔松开,容某验看伤势。”
林棉摇头:“奴无伤,无碍的。”
“颊上这般大个掌印,还说无碍?”时凛冷声反问。
林棉咬唇不语,将己身裹得愈紧,在副驾蜷作一团,垂首不肯教他触碰。
时凛深吁一气,拿她无法,只得启了车中暖炉。
他手上犹沾着斑斑血渍,腥气隐隐。自车柜取出一囊烈酒浸过的绡巾,细细将十指拭净。
未过几刻,楼下骤起衙车鸣镝之声。数盏官灯明晃晃停驻——原是时凛途中已遣人报官。
时凛推门下车,在外同差役叙话片刻,数名衙役便登楼而去。不多时押着那醉醺醺的汉子下来,塞入囚车。
差役与时凛核罢情形,请苦主往衙门录供。
时凛颔首,转身回至车中。
“某先送你去录供。眼下这般情状,可撑得住?”
林棉闻声,下意识点头:
“可。”
“那便自系好绦带。”
林棉默然伸手扣上玉带。前头官灯闪烁引路,时凛驾车随行。
途中林棉渐复平静,拭泪细声道:
“谢郎君相救。”
若非他破门而入,后果实不堪想。
时凛扯唇:“你亲拨的求救传音,某岂敢不救?谈何谢字。”
林棉怔了怔:“奴分明拨的是报官号码……”
怎会接到时凛处?
且她早删了他号簿,这“手滑”也滑得太巧了些。
“报官报到某这里,你这手滑得倒准。”时凛淡声打趣,“运道尚可,滑对了人。若拨与旁人,此刻你怕是……”
余话未尽。
林棉后怕地打了个寒噤,将身上床幔裹得愈紧。
……
至衙门录毕口供,已是两个时辰后。
因证据确凿,那醉汉暂押囹圄,待其清醒再行发落。
折腾一宿,林棉已力竭神疲。
出得衙门,一阵夜风袭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时凛随后驾车至前,林棉默然拉开车门入内。墨骊铁骑徐启,缓缓离了衙署。
“可还要归去?”时凛问。
林棉点头:“归去。”
时凛转动辔头,于道中拐了个弯:“某与你不顺途。夜已深,某需回八方城,你自乘公车归去?”
林棉仍点头:“好。”
时凛遂改道,驾车直往八方城。
铁骑缓缓停入库中,熄了火,再无动静。
林棉见状,再次敛衽道谢,欲推门下车——
下一瞬,腕子被时凛一把攥住。
“真归去?”他又问。
“……归去。”
“不惧了?”时凛眯起眼眸。
林棉抿唇,长睫微颤,垂首闷道:“惧。”
经此一劫,她岂能不惧。且房门已毁,今夜连闩锁亦不能。
然惧又如何?她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归去。
“可会求人?”时凛冷不丁抛来一句。
“嗯?”林棉未及反应。
时凛攥着她腕子往回一带,颀长身躯顺势逼近,将她整个人笼在那清冽气息里:
“求我,撒个娇——”
他嗓音低哑,字字熨入她耳中:
“教某带你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