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男子一袭素白太医袍，闲闲坐在石阶上，修长指间夹着半支残烟，明灭火光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
他抬眸，目光漫不经心落定在她身上。
“寻我？”
声线清冷寡淡，透着几分倦后的慵哑。纵在此处猝然见她，神色亦无半分波澜。
林棉慌忙摇头，硬着头皮道：“不曾想在此巧遇时太医……奴是来应差的，见习项目恰在这医馆。”
恐他不信，还将手中丈量工具提了提，自证非是蓄意纠缠。
在她想来，这般人物最厌女子纠缠不休。
时凛目光在她手中工具上停留片刻，未置一词，只抬手掐灭烟蒂，将梯间位置让了出来。
“量罢。”
言简意赅，抛下两字。
林棉会意，道了声谢，持具步入梯间。
恰此时，秦礼自后跟来，见时凛在此，眉梢一挑：
“时太医此时不该坐堂问诊？怎在此处偷闲？”
时凛揉了揉眉心，声线一贯清冷：“方才了了一台手术，出来透口气。”
“理解理解。”秦礼了然，“你们太医终日劳神，偶尔疏泄也是应当。”
林棉在后头一边丈量，一边竖耳听着。
原来看似冷静自持的太医也有心绪重压之时，难怪每回在榻上都那般孟浪……怕是都将郁气泄在床笫之间了。
“对了，与你引见一人。”秦礼热络道，“这是小徒林棉，上回在八方城你曾见过的，可还有印象？”
时凛瞥了林棉一眼，心下暗叹。
何止见过，榻上肌骨相亲都不止一回。
“棉棉性子老实，往后常需来医馆丈量，你多关照些。”秦礼眨眼与他递话。
时凛眸色微顿，不轻不重点头：“知道了。时辰将至，该去坐堂了。”
转身欲走，秦礼忽一拍额，扭头对林棉道：
“对了棉棉，你晨间不是说腹疼？恰巧教时太医替你瞧瞧，横竖他也要坐堂。”
林棉腹疼之事，是他早间歇茶时见她几番轻掩小腹，问方知是旧疾。
时凛医术精湛，顺道诊治倒也便宜。
林棉闻此言，悚然一惊，连连摆手：“不必劳烦时太医，此乃旧疾，忍忍便好……”
话音未落，时凛已掀起眼帘，漫声问道：
“哦？怎个疼法？”
这话耳熟得很——上回他也是这般问的。
林棉颊上顿时窘红，耳根发热：“不过胃脘旧疾，无碍的。”
“胃疾亦需好生调养，教时太医开几帖药，细细将息才是。”秦礼在旁帮腔。
“可，那便往我诊室去。”时凛淡声落下一句。
这般一来，林棉连推拒的余地也无，被秦礼热络地拉着同往时凛的诊室去了。
仍是上回那间诊斋，短短数日，壁上又添了两面锦旗，皆是病家所赠的“妙手回春”“仁心仁术”之类。
林棉默默望着旗上绣金大字，对他医术又多两分敬畏。
他医术确是高妙，上回她腹疼，他开的药价廉效显，只服一剂便见好转。
“坐下，伸手。”
闻男子言语，林棉乖顺落座，将一段皓腕递过去。
时凛抬手，温热的指腹稳稳切在她脉门上。力道不轻，沉沉压着，自带一股说不清的威压。
林棉下意识屏息，不敢稍动。
她原以为他是西洋医道，未料竟通切脉之术。自来对中医怀有莫名崇敬，此刻见男子轮廓分明的侧脸，专注沉静的神色，连同指尖传来的阵阵温热，颊上不禁隐隐发烫。
时凛凝神切脉，目光不由落在那截手腕上。
女子极瘦，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皮下青络纤细可见。腕骨纤纤软软，似一握便能折断。
若在榻笫之间，他单掌便可制住她双腕。
时凛眸色渐深，指下力道若有若无地重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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