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九门惊雷，血诏出（二）

电光石火间，城门喊冤、先帝密诏、甄嬛的异常……所有线索在他脑中轰然炸开，串联成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阴谋！是甄嬛！一定是她！她知道了密诏所在，指使卫临去取，而宫外的逆贼，定是与她里应外合，制造混乱，以便密诏送出或生效！

“好！好一个甄嬛！好一个里通外合！” 皇帝怒极反笑，笑声却阴冷如同九幽寒风吹过，“摆驾碎玉轩！朕要亲自问问朕的熹妃，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此刻已顾不上城门那个“允礼”是真是假，也顾不上追捕卫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处死甄嬛！在她可能利用密诏掀起更大风浪之前，彻底掐灭这个源头！

碎玉轩。

甄嬛静静坐在殿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喧嚣声，她知道，允澈动手了。她的心紧紧揪着，既希望计划成功，又无比担忧允澈的安危。

突然，殿外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苏培盛尖利急促的“皇上驾到——”。

门被粗暴地踹开，皇帝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和寒意，大步踏入。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死死盯住甄嬛，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甄嬛！” 皇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你可知罪？！”

甄嬛缓缓起身，行了一礼，姿态依旧优雅，眼神却平静得可怕：“臣妾不知身犯何罪，竟劳动皇上亲临这囚禁之地问罪。”

“不知？” 皇帝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甄嬛面前，压低的声音里是滔天的恨意，“京城九门逆贼作乱，假冒允礼喊冤，是不是你指使？！寿康宫佛堂，先帝密诏被盗，是不是你让卫临去取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逆党，盗窃先帝遗诏，意图谋逆？！”

果然！皇帝都知道了！甄嬛心中一凛，但面上反而露出一丝凄然的冷笑：“皇上既然都已认定，又何必来问臣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囚禁王爷，伪造其死，如今还要污其身后名，难道就不是谋害手足？就不是违背人伦天道？先帝若在天有灵，看到皇上如此对待自己的弟弟，不知会作何感想？那份密诏，或许正是先帝预料到今日，留给无辜者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放肆！！” 皇帝勃然大怒，抬手狠狠一个耳光甩在甄嬛脸上。

甄嬛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脸颊迅速红肿。但她转过头，直视皇帝，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悲凉：“皇上除了打女人，杀兄弟，诬陷忠良，还会做什么？你的皇位，坐得可还安稳？午夜梦回，可曾见到额娘失望的眼神，见到兄弟染血的面容？！”

这些话，句句如刀，直戳皇帝最隐秘的痛处和恐惧。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甄嬛，对苏培盛和身后侍卫厉声道：“给朕拿下这个妖妇！就地……！”

“赐死”二字尚未出口，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慌乱、甚至带着哭腔的奔跑和呼喊：“皇上！皇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只见一名御前侍卫统领连滚爬跑进来，帽子歪斜，脸上尽是惊恐，噗通跪倒，语无伦次：“皇上！正阳门外……那个……那个自称允礼的逆贼，他……他面纱被打落，千真万确……就是果郡王的脸啊！现在外面百姓都看见了，全都看见了！群情激愤，守军快弹压不住了！还有……还有步军统领衙门急报，在城南一处废弃义庄附近，发现了疑似果郡王的血迹和挣扎痕迹，还有百姓作证曾见过一个重伤的、容貌极似王爷的人！皇上……王爷他……他可能真的没死，而且在喊冤啊！！”

“什么？！” 皇帝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允礼……真的没死？还在正阳门外现身？那寿康宫佛堂的密诏……先帝保全双子的密诏……

如果允礼真的活着，先帝密诏又在此刻现世，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囚禁、假死、诬陷——都将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将成为天下人眼中残害手足、违背先帝遗诏的暴君、昏君！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皇帝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看向甄嬛的目光，已不仅仅是要她死，更是要让她和所有知情者，立刻、彻底地消失！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调，“正阳门外所有逆贼，包括那个假冒允礼的狂徒，一律就地格杀！碎玉轩甄氏，勾结逆党，诅咒君上，立刻……”

“报——！！！” 又一声凄厉的禀报打断了皇帝的话。这次冲进来的是粘杆处的副统领，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截被扯烂的衣袖，上面沾满血迹和泥污，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皇上！卫临……卫太医他……他带着金匮，逃进了宗人府！宗人府宗令大人他……他接下了金匮，说要依祖宗家法，查验先帝遗诏！现在宗人府大门紧闭，我们……我们进不去啊！”

宗人府！掌管皇室宗族事务的最高机构！宗令是铁帽子王，辈分高，性子耿直刚烈，只听祖宗规矩和先帝遗命！他接下了密诏金匮！

皇帝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密诏落入了宗人府之手！而允礼很可能真的活着，还在外面喊冤！

内外交困，证据（密诏）落入敌手，证人（允礼）公然现身，舆论彻底失控……

皇帝猛地转头，看向甄嬛，却见她缓缓擦去嘴角血迹，对他露出一个冰冷而胜利般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恨，有痛，更有一种解脱和决绝。

“皇上，您听见了吗？” 甄嬛轻声说，却字字清晰，“天，要亮了。”

皇帝浑身剧烈颤抖，他想怒吼，想杀人，想毁掉眼前的一切，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刻再杀甄嬛，已毫无意义，只会坐实他的暴虐，加速自己的垮台。

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拼死一搏，镇压所有反对声音，背负千古骂名；还是……暂时隐忍，另图他法？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碎玉轩角门外，一个甄府的老仆，趁着一片混乱，将一枚染血的玉环和一卷小小的、字迹模糊的血书，塞给了另一个早已买通、负责往外运送污物的老太监手中，那老太监哆嗦着，将其藏进了最污秽的桶底……

允礼的最后求救信号，终于，在生死时速中，送出了皇宫。

三方绝杀之局，于此刻，轰然对撞！所有人的命运，都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