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的不是那些具体的争吵片段,而是更细微的、更锥心的东西。
他想起的,是她二十岁生日,他花光当时所有的积蓄,买下那本绝版《恋爱的犀牛》剧本时,她拆开礼物瞬间夺眶而出的眼泪和扑进他怀里时发梢的香气。
她说
沈听薇贺峻霖,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这个!
那时的他,因为能满足她一个心愿而骄傲满怀。
想起的,是公司第一次濒临破产,他焦头烂额四处求人,深夜醉醺醺回家,吐得一塌糊涂。
是她,那个被他父母捧在手心、自己都没怎么做过家务的沈听薇,没有丝毫嫌弃,默默收拾干净
用温热毛巾一遍遍擦他的脸和手,把他扶到床上,守着他直到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醒来,看到她在厨房,对照着手机菜谱,笨拙地给他熬一碗根本看不出原材料、味道古怪的醒酒汤。
她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却对他笑得明亮
沈听薇以后应酬前,先喝点牛奶垫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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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的,是他开始失控地质问她行踪后,有一次她排练到很晚,手机没电。
他联系不上她,恐慌和愤怒烧毁了理智,开车冲到她排练的剧院楼下。
看到她正和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其中那个年轻英俊的男演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当时血往头上涌,几乎要冲过去。
可就在下一秒,他看到她脸上礼貌但疏离的笑容,以及微微侧身、避开更多接触的细微动作。
然后她独自走向地铁站,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又疲惫。
他坐在车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怒火变成了冰冷的恐惧和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
——他正在用他最害怕失去她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
他想起了无数个她背对着他睡去的深夜,他看着她纤细的肩膀,想紧紧抱住她,想道歉,想倾诉自己的害怕和压力,想告诉她他爱她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更深的沉默和更扭曲的“控制”。
他以为筑起高墙、清除一切“威胁”就能守住她,却忘了,爱不是守城,而是两颗心毫无保留地向彼此敞开。
泪水不断涌出。
为了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毫不犹豫把未来押在他身上的女孩;
为了那个在他最混蛋的时候依然试图用她的方式温暖他的女人;
更为了那个被他用自私、恐惧和笨拙的爱,伤得遍体鳞伤、最终选择离开的沈听薇。
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
情绪于他,是需要分析和管理的变量。
可这一刻,那些精密构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悔恨、心痛、自责、以及依然炽热到烫伤灵魂的爱意,汇成冰冷的洪流,冲垮了一切。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抵住眼睛,试图阻止,却只是让温热的液体更加汹涌地渗透指缝。
他知道她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或许安睡,或许也因过往而困扰。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一堵墙,还有一年冰冷的时光,无数未曾说出口的误会,以及他亲手划下的、看似为了保护实则为了囚禁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