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淋着雨冲上楼,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湿哒哒的裤子黏在腿上,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身后的脚步声急促又杂乱,南黎拎着我的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追上来,嘴里还不忘咋咋呼呼:“路漫漫你跑什么!慢点!再跑鞋跟都要断了!”
我顾不上回话,掏出钥匙胡乱往锁孔里捅,手一抖,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南黎眼疾手快地捡起来,三下五除二帮我打开门,一把将我拽进去,反手就锁上了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屋里的暖光漫下来,我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南黎叉着腰打量我半天,又想起楼下那剑拔弩张的阵仗,忍不住啧啧称奇:“路漫漫,这雄竞的场面也是让我见到了。仨大男人在雨里大眼瞪小眼,跟三只争骨头的狼似的,要不是我跑得快,指不定得被溅一身泥点子。”
我没力气跟她贫嘴,脱了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在地毯上,连动根手指头的劲儿都没有。屁屁听见动静,从猫爬架上探出头,瞧见我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心疼地“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踱过来,却又没敢靠太近,只在我脚边绕了两圈。
南黎手忙脚乱地从卫生间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扔在我头上,又摸出吹风机,插上电就怼到我脑袋上。
热风呼呼地吹着,吹散了头发上的潮气,也吹散了几分寒意。她一边拨弄我的头发,一边八卦地追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因为谁啊?是那个奶狗小辛,屁屁亲选的亲爹胡枫,还是看着人模狗样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熙蒙?”
我抱着膝盖,看着地板上晕开的水渍,把刚刚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从熙蒙突然堵在咖啡店门口告白,到他一时冲动的强吻,再到恰好撞见这一幕的小辛当场炸毛,揪着熙蒙的衣领就要动手,最后是胡枫本想拉架,结果不知怎么就被卷进去,仨人在雨里推推搡搡,末了,我红着眼眶控诉:“他们把我当什么了?抢来抢去的战利品?还是供着的花瓶?”
南黎听完,当场就炸了。她一把拔下吹风机的插头,随手扔在沙发上。“熙蒙那斯文败类!装得人五人六的,戴着副眼镜装知识分子,居然敢强吻你!”她叉着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活像只炸毛的猫,“还有小辛和胡枫,俩大男人,只会打架算什么本事?有那功夫,不如回家练练怎么哄人!”
她越说越气,“我早就看出来了,熙蒙那家伙心眼子最多,平时在你店里装安静装体贴,点杯咖啡能坐一下午,背地里指不定憋了多少坏水!小辛那小子也不靠谱,天天姐姐长姐姐短,关键时刻除了炸毛只会喊,顶个屁用!还有胡枫,仗着自己长得帅,送花逗猫一套一套的,真遇上事了也就只会拉架瞪人,半点实质性作用都没有!”
我本来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被她这么一通吐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眶却跟着红了。南黎听见动静,立刻停下踱步,凑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不气了啊。为了三个臭男人哭,不值得。”
她转身噔噔噔地跑进厨房,没过一会儿,拎着两罐冰啤酒出来,“啪”地一下拉开拉环,递了一罐给我。“来,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什么雄竞修罗场,先把自己喝爽了再说!”
我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我咳嗽连连。南黎拍着我的背,继续恨铁不成钢地吐槽:“你说你也是,心太软。换做是我,当场就该给熙蒙一巴掌,再把小辛和胡枫一起踹进雨里,让他们仨自己打个你死我活去,谁赢了谁才有资格来见我!”
“我哪敢啊。”我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小辛会哭会撒娇,一哭我就没辙了。而且胡枫其实也没做什么让我讨厌的事,就是想拉架而已。倒是熙蒙……”我想起他当时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熙蒙那眼神太吓人了,跟要吃了我似的。”
“吓人?”南黎挑眉,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他眼神吓人,你不会比他更吓人?下次他们再敢这么闹,你直接把咱店的价目表改了——陪聊一百,跑腿两百,惹老板娘生气一次,扣光所有好感度,终身禁止入内!看他们还敢不敢造次!”
这话逗得我笑出了眼泪,刚想跟她贫两句,门铃突然响了。“叮咚——叮咚——”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像是催命。
南黎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踮着脚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瞄了瞄,随即回头冲我挤眉弄眼,一脸幸灾乐祸:“哟,说曹操曹操到。门外那仨,排着队呢。”
“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手里还都拎着东西。小辛那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胡枫手里攥着管药膏,估计是刚从药店买的。熙蒙最绝,居然拎着一袋屁屁爱吃的冻干零食,这是想学胡枫走屁屁这条路线啊?”
我头皮一麻,立刻手脚并用地往沙发背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别开门!我暂时不想跟他们说话!”
南黎坏笑一声,反手抓起我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解锁屏幕亮给我看:“晚了。你看,这仨的消息都快把你手机炸了,小辛连发了八十多条道歉消息,从‘姐姐我错了’到‘姐姐我再也不敢了’,絮絮叨叨跟写作文似的。胡枫更实在,直接问你有没有着凉,要不要送感冒药。熙蒙最狠,直接转账五千二,备注‘赔罪费’,这是想用钱砸晕你啊?”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微信消息99+,转账记录一溜儿排开,看得我眼花缭乱。南黎啧啧称奇:“可以啊路漫漫,这仨还挺上道。不过呢,咱们不能轻易原谅他们,不然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下次指不定闹出什么更大的幺蛾子。”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来,冲我勾勾手指,神秘兮兮地说:“来,配合我演场戏。保准让他们仨以后再也不敢造次!”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叉着腰对着门外三人,扯着嗓子喊,那音量,估计隔壁楼都能听见:“三位帅哥听好了!我们家漫漫说了,你们仨的行为严重打扰了她的生活!想获得原谅也可以——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咖啡店门口集合,扫厕所拖地擦玻璃,少干一秒钟,都别想踏进店里半步!”
门外三人齐刷刷愣住,面面相觑了几秒,随即又像是得了特赦令,忙不迭地点头,那点头的频率,跟小鸡啄米似的:“好!我们一定到!”
南黎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关门,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熙蒙你那个强吻,性质最恶劣,罚你给屁屁铲屎一个月!小辛你太冲动,罚你给店里所有客人免费送甜点一周!胡枫你拉偏架,没起到半点好作用,罚你承包店里所有重活!听明白了吗?”
三人再次点头如捣蒜,那乖巧的模样,看得我在门后憋笑憋得肚子疼,肩膀一抖一抖的。
关上门,南黎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得意洋洋地说:“搞定!这叫一物降一物,对付这群男人,就得用硬招!”
我靠在门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啤酒罐在手里晃悠,冰凉的液体带着微醺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心里那点憋屈和委屈,好像也跟着笑声,一点点散了。
南黎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挑眉问道:“怎么样?姐这招够不够绝?下次再有人敢惹你,姐帮你撑腰!”
我仰头又灌了一口啤酒,笑着点头:“绝了!简直是我的救星!”
屁屁大概是闻到了啤酒的味道,凑过来蹭了蹭我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啤酒罐举到它面前晃了晃:“小猫咪不能喝酒。”它傲娇地扭头,又去蹭南黎的裤腿了。
“你说屁屁这幅样子,怎么越来越像胡枫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啤酒的麦香混着猫咪身上淡淡的奶香,还有南黎身上的香水味,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我看着眼前咋咋呼呼却永远站在我这边的南黎,觉得有她这个朋友在身边足矣。
我们俩盘腿坐在地毯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啤酒,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过年。南黎突然一拍大腿,说:“欸对了,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几号回去过年?”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有两三年没回老家了。我拿起手机翻看日历,手指划着屏幕,突然惊呼一声:“还有多久过年啊?这么快,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啊啊啊时间过得太快了吧!”我哀嚎一声,瘫在地毯上,“怎么一转眼又要过年了?”
南黎喝了一口啤酒,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对啊,所以我想着要不今年咱俩都回去吧,那么长时间没回老家了,回去过个年,家里长辈也能开心开心。”她顿了顿,冲我挤了挤眼睛,“而且啊,正好离他们三个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让他们尝尝相思之苦,这样才能更珍惜你。”
我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回老家过年,远离这三个男人的修罗场,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爸妈做的家常菜,跟南黎一起逛街唠嗑,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咱俩的咖啡店怎么办?”我皱起眉头,“所有人都回去过年,总不能关一个月门吧?”
南黎翻了个白眼,伸手敲了敲我的脑袋:“笨啊!你不会让那三个男人免费打工啊!反正他们欠你的,正好让他们看着店,顺便折磨折磨他们。”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眼前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胡枫、小辛和熙蒙在咖啡店里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且啊,”南黎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想想,你突然消失一个月,那三个男人不得急疯了?指不定天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到时候你就吊着他们,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围着他们转的。”
我被她说得心动了,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未接来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行,”我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回老家过年!”
南黎欢呼一声,跟我碰了碰啤酒罐:“干杯!庆祝我们逃离修罗场!”
“干杯!”
两只啤酒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温柔的夜色里,格外悦耳。月光洒在我们身上,也洒在旁边睡得正香的屁屁身上,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我看着南黎,心里暖暖的。
至于那三个男人?呵,就让他们在咖啡店好好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