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给自己放了三天大假，打算躺平思考人生，结果第二天就被现实一脚踹下了床。
那天是身份证上的生日，也是她流落到1993年香港的第十七天。本来盘算着在旅舍睡个昏天黑地，但一大早，阿萍姨那能把房门震穿的嗓门就在门口响了起来。
“林小姐！开门呐！有你的大喜事！”
林小棠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阿萍姨抱着个快要把她脸挡住的大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好大一束花，还有蛋糕！这得是哪个大老板送的吧？”
盒子一搁下，林小棠就闻到了玫瑰的香气。九十九朵香槟玫瑰挤在盒子里，旁边躺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奶油裱的字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温柔：“小棠，生日快乐——慕白”。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今晚七点，维多利亚港游轮，不见不散。我会告诉你关于回家的一切。”
回家。
这两个字是她的死穴。她捏着卡片，指节都泛了白。周慕白太懂怎么拿捏她了，他知道她在这个危险的年份里有多想逃。
“宿主，去吗？”红果飘出来，虚虚地扒拉了一下那束花。
“去个鬼。”林小棠嘴硬，心里却在滴血，“但我好像……拒绝不了。”
“别去，等陈曜。”红果晃了晃，“他肯定给你准备了惊喜。”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紧接着是陈曜那懒洋洋又带着点痞气的喊声：“林小棠！死丫头！下来！”
林小棠冲到窗边，看见陈曜斜靠在他那辆黑得发亮的摩托车上，手里捏着个纸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看见她探头，他扬了扬下巴，招了招手。
她磨磨蹭蹭地下了楼。
“喏，生日快乐。”陈曜把纸袋塞给她，“别打开，回去再看。”
林小棠没忍住，偷偷掀开一角——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软乎乎的，一看就是好料子。
“这也太贵了……”她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还在推辞，“你乱花钱干嘛。”
“冷了，穿这个。”陈曜弹了下她的脑门，“别整天穿个单薄T恤招摇过市。”
林小棠眼眶一热。这人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但总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谢谢。”她把纸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暖炉，“我很喜欢。”
“晚上想吃啥？”陈曜跨上摩托，“带你去搓一顿好的。”
林小棠刚要开口说“随便”，周慕白那张游轮邀请函就卡在了喉咙里。她该怎么说？说她晚上要跟另一个男人去游轮看海？
“那个……”她支支吾吾。
陈曜眼神一凛，把烟掐了：“有约了？”
“周慕白约我去游轮。”林小棠索性直说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说……能告诉我怎么回家。”
陈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看得林小棠心里发毛。
“所以你打算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
“我想回家。”林小棠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陈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回去。”
“行。”陈曜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想去就去。”
“那你呢？”林小棠急了，“你不管我了？”
陈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管得着吗？大小姐。不过我警告你，周慕白那家伙满肚子坏水，他说的话，你最好当放屁。”
他发动了摩托，引擎声轰隆作响：“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弄死他。”
看着陈曜扬尘而去的背影，林小棠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要出事。
一下午，她都在房间里转圈圈。看着周慕白送的花和蛋糕，又摸摸陈曜送的毛衣，觉得自己像个脚踏两条船的渣女。
傍晚六点，她一咬牙，换上了陈曜送的毛衣——真暖和。她把陈曜送的星星项链塞进毛衣领子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七点整，维多利亚港。
白色的游轮“星梦号”停在码头，灯火通明。周慕白站在船头，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见她，他那标准的绅士微笑又挂上了嘴角。
“小棠，你来了。”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欢迎登船。”
林小棠把手搭在他手上，触感温热，却让她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游轮上没什么客人，冷冷清清的，只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香槟来回穿梭。
“特意包下来给你过生日，喜欢吗？”周慕白领着她走到甲板。
“太过了吧。”林小棠干笑两声，“周先生，其实没必要这么破费……”
“叫我慕白。”他打断她，眼神深邃，“为你花钱，我不觉得是破费。”
他打了个响指，服务生推上来一个三层的大蛋糕，顶端的数字蜡烛“23”闪着诡异的光。
“许个愿吧。”他柔声说。
林小棠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许什么愿？许愿回家？许愿别再跟这些人渣打交道？还是许愿陈曜别出事？
她胡乱吹了蜡烛。
周慕白切了块蛋糕递给她：“尝尝，我亲手做的。”
林小棠咬了一口，奶油甜得发腻，草莓新鲜得不像是这个季节的。她突然就怀念起陈曜带她去吃的路边肠粉，虽然油腻，但热乎。
“好吃吗？”周慕白期待地看着她。
“嗯，甜。”林小棠敷衍地嚼着，“谢谢。”
吃完蛋糕，周慕白带她走到船头。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确实漂亮，但林小棠只觉得冷。
“小棠，”周慕白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关于你回家的事，我有眉目了。”
林小棠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我父亲的笔记里提到，时空穿越是有‘锚点’的。”他眼神灼灼，“就是你穿越时接触的那个东西。你最后碰到了什么？”
林小棠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串糖葫芦——红得发亮的山楂，脆生生的糖壳，还有那股钻心的甜。
“一串糖葫芦。”她声音发颤。
周慕白眼睛一亮：“果然！笔记里说，食物因为承载着味觉记忆，是最稳定的锚点。”
他掏出个小本子，翻给她看：“你看，这里写着。”
林小棠瞄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确实工整，什么量子力学、时空折叠的术语看得她头大。
“这真是你爸写的？”她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周慕白合上本子，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查到了，当年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在。小棠，我可以帮你。明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我们重现那个场景，你就能回去了。”
巨大的诱惑砸下来，林小棠几乎要晕头转向。但她猛地想起陈曜的警告，硬生生刹住了车。
“为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周慕白，你图什么？”
周慕白叹了口气，一脸深情：“因为我爱你，不想看你困在这里。而且，我父亲研究了一辈子这个，如果能验证成功，也是完成他的遗愿。”
这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林小棠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信你一次。明天晚上八点，西贡水道。”
周慕白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他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太好了，小棠。你会回家的，我保证。”
就在这时，游轮猛地一晃，林小棠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怎么回事？”周慕白皱眉问。
一个服务生慌慌张张跑过来：“周先生，有条快艇靠过来了，说是警察临检！”
话音未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已经冲上了甲板，领头的那个亮出证件：“警察！例行检查，所有人配合！”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向周慕白，这人却淡定得离谱，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警察开始查证件。轮到林小棠时，她哆哆嗦嗦掏出那张临时身份证。
“林小棠？”警察核对着，“福安旅舍住客？”
“是……”
警察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林小姐，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入境，请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我没有！”林小棠慌了，她求助地看向周慕白。
周慕白只是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小棠，别怕，去警局做个笔录就没事了，我随后就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小棠被带上警车，从车窗里看着周慕白站在船头朝她挥手，那笑容温柔得像淬了毒。
警车发动了，但开的路越来越偏，根本没有去警局的意思。
“师傅，走错了吧？”林小棠声音发抖。
“少废话，到了。”
车在一个废弃的码头停下。车门一开，林小棠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站在阴影里，领头的那个，正是让她做噩梦的——龙哥。
林小棠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都凉了。
“林小姐，好久不见。”龙哥叼着根雪茄，狞笑着走过来，“周先生让我给你带个话。”
周慕白。
果然是他。
“他想干嘛？”林小棠牙齿打颤。
“周先生说，想请你帮个小忙。”龙哥挥了挥手，手下的人亮出了明晃晃的刀片，“只要你听话，保证你少受罪。要是不听话……”
林小棠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曜，救命。
而此刻，陈曜正站在桌球室的办公室里，手里那台大哥大都快被他捏爆了。一遍遍拨林小棠的传呼机，永远是那该死的忙音。
红毛冲进来，脸色煞白：“曜哥！不好了！刚得到的消息，龙哥带了一帮人在西贡码头埋伏，说是抓了个女人做人质！”
陈曜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瞬间被他踩得稀烂。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抄起桌上的棒球棍，眼神凶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叫上所有人，去西贡码头！”
“曜哥！这肯定是圈套！”
“就算是阎王殿，老子也得闯！”陈曜一脚踹开门，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周慕白敢动她，我就让他在这个香港消失！”
夜色里，摩托车的引擎声撕心裂肺。
而在码头的阴影里，林小棠被死死绑在椅子上，看着龙哥手里那把反着寒光的刀，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周慕白到底想怎么样？”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龙哥咧嘴一笑，那表情残忍又得意：“周先生想取陈曜的狗命。而你，林小姐，就是最好的诱饵。”
林小棠的心彻底沉到了底。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个用来钓鱼的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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