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轩看着那碗粥,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接过碗,勺子搅动了两下,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成龙毅。”宋雅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对每个搭档都这么……事无巨细?”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成龙毅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着,
“只有你,让人省不下心。”
“切。”
宋雅轩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软糯咸鲜,顺着食道滑下去,暖得让人想叹气,
“那是你控制欲太强。骆队,这可是病,得治。”
成龙毅看着他吃粥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终于肯进食的小动物。
他伸手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抽了张纸巾,随时准备着。
“刚才赵总给我打电话了。”成龙毅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宋雅轩喝粥的动作一顿,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老东西又作妖了?是因为苏曼被删戏的事?”
“嗯。”
成龙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说,如果不把苏曼的戏加回去,不仅撤资,还会动用院线关系,让这片子排片率,降到最低。甚至威胁要放你的黑料。”
“黑料?”
宋雅轩嗤笑一声,把碗重重放在小桌板上,
“我有什么黑料?除了以前选秀时候,被那帮富婆追着跑,也就是这点所谓的‘耍大牌’了。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他说,他手里,有你两年前在心理诊所的就诊记录。”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宋雅轩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是被他用无数层完美人设,包裹起来的烂肉,绝对不能见光。
“他……怎么会有……”
宋雅轩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被扒光了,扔在人群里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覆盖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
“别怕。”成龙毅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是违法的。他不敢发。”
“你不懂……”
宋雅轩想要抽回手,却被成龙毅死死握住,
“那些资本家,没有什么不敢干的。如果那份记录曝光,我就完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个……是个……”
“是个生病的人。”成龙毅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不是疯子,也不是怪物。只是生病了。”
宋雅轩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通红。
“我已经处理了。”
成龙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刚才让陆远联系了我的律师团队,同时也给赵总回了话。如果那份记录流出一个字,成家的法务部,会让他把牢底坐穿。另外,我也追加了投资。”
“追加投资?”宋雅轩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这片子本来就是文艺向,能不能回本都难说,你……”
“我把名下的两套房产抵押了,填上了赵总撤资的窟窿。”成龙毅说得轻描淡写,
“现在,我是这部电影最大的出品人。”
宋雅轩彻底失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为了一个还没拍完的电影,为了一个满身黑料的流量明星,赌上全部身家?
“为什么?”宋雅轩哑着嗓子问,“成龙毅,你图什么?”
成龙毅松开他的手,重新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图这部戏,能干干净净地拍完。”
成龙毅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宋雅轩锁骨,那个隐约可见的牙印上,
“也图那个牙印,能留在正片里。”
宋雅轩感觉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突然站起身,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跨过小桌板,直接跨坐在了成龙毅的大腿上。
“你……”成龙毅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眉头微皱,
“粥还没喝完。”
“不喝了。”
宋雅轩双手捧住成龙毅的脸,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成出品人,既然你花了这么多钱,那我是不是得……肉偿?”
成龙毅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雅轩,别闹。马上要拍浴室戏。”
“我没闹。”宋雅轩低下头,额头抵着成龙毅的额头,呼吸交缠,
“浴室戏是演给观众看的。现在,我想演给你看。”
他凑到成龙毅耳边,声音轻得,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骆队,我的锁骨疼。你帮我揉揉?”
成龙毅闭了闭眼,那是理智崩塌前的最后挣扎。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宋雅轩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这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惩罚性质的撕咬,而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安抚意味的深吻。
唇舌交缠间,全是那碗白粥的清甜,还有彼此心跳共振的轰鸣。
车窗外,蝉鸣声嘶力竭。
车厢内,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是戏,还是命。
“笃笃笃。”
车窗再次被敲响,陈墨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
“二位爷!别腻歪了!浴室的水放好了!再不来水都凉了!”
车内的两人猛地分开,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宋雅轩的嘴唇,红肿得更厉害了,眼尾泛着潮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成龙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帮宋雅轩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又指了指那个牙印。
“待会儿拍特写的时候,”成龙毅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别躲。”
宋雅轩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不躲。”
他从成龙毅腿上跳下来,拉开车门,回头抛了个媚眼,
“只要骆队舍得下手,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阳光刺眼,宋雅轩跳下车,迎着陈墨那双探究的眼睛,大步走向那个名为“浴室”的战场。
既然已经疯了,那就疯到底吧。
浴室的布景搭得很简陋。
为了还原那个年代廉价招待所的质感,美术组特意在白瓷砖上,抹了一层灰黑色的油彩,
墙角的霉斑,逼真得让人嗓子发痒。
花洒是那种老式的金属莲蓬头,水管裸露在外,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
“水温调好了吗?”陈墨手里卷着剧本,站在监视器后面喊,
“我要的是冷水,但别把人冻坏了,控制在十五度左右。”
“导演,真的是冷水。”场务在那边缩着脖子喊,
“热水器坏了,现在的自来水就是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