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长明谷的尽头,雾散了。
不是被风吹开,也不是阳光驱逐,而是像一张腐烂的皮,自己从骨头上剥落下来。露出来的,是半截塌陷的塔基,和一道斜插进地底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暗红的光,像是地脉在流血。
苏昌河站在门外十步远的地方,脚下的焦土已经干涸成片片碎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裂响。他怀里的人轻得像空壳,可每走一步,都像是背着整座昆仑山往下坠。
云悠没醒。
她的心跳几乎摸不到,呼吸若有若无,只有心口那枚血晶还闪着微光——可那光,正一寸寸变暗。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用泪封诀锁住了他的命核,也把自己的命线一点点抽出来,缠在他身上。她想让他活,哪怕自己彻底化为虚无。
可他不想。
他要她睁眼,要她站在这扇门前,和他一起推开它。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印落下,血从脚底渗出,混着银焰,在焦土上烧出一个黑窟窿。那火不旺,只贴着地面爬,像条垂死的蛇。
“你疯了。”声音从地底传来,轻得像耳语。
沈眠。
不是真人,是梦魇蛊残留在识海里的丝线,在他神志最松动的时候钻进来。那声音带着笑,痒痒地刮过耳膜:“她都为你死了,你还往前走?你到底要什么?”
苏昌河没停。
他又走了一步。
“你不怕吗?”沈眠的声音换了位置,这次在左肩上方,像是趴在他耳朵边吹气,“她要是真想你活,就不会让你靠近这扇门。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是‘容器’。是她拼了七世命,也要封住的东西。”
苏昌河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
但他更知道,云悠刚才说了“别”。
那一声“别”,不是让他停下,是让他别放手。
“你以为你是来救她的?”沈眠笑了,笑声越来越近,最后竟像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你才是那个该被救的人。她守你七世,你不感激,反而要毁她最后的封印?苏昌河,你真是——太自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识海猛地一震。
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他的银焰,勒进命核,勒进每一根经脉。幻象炸开——
云悠站在塔门前,背对着他,长发被风吹起。
她没回头。
“走吧。”她说,“别回头。”
然后她抬手,指尖一点,一道光幕升起,将他隔在外面。
他冲过去,撞在光幕上,手心被灼得冒烟。
“为什么?”他吼。
“因为你不是她等的人。”幻中的云悠终于回头,眼神冷得像冰,“你只是个替身。一个被养大的祭品。我不需要你醒,我只需要你——死。”
苏昌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可就在这时——
怀中人,又动了。
极轻微的一颤。
不是幻觉。
他猛地低头,看见云悠的睫毛抖了一下,唇角微微抽动,像是在挣扎。
然后,一声极轻的传音,直接撞进他识海深处:
“逃……别回头……”
不是幻象。
是她。
是真实的她,在残魂将散的瞬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传来的警告。
苏昌河眼眶瞬间红了。
他抱紧她,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骨头都嵌进自己血肉里。
“我不逃。”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你要我走,我就偏要来。”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血纹蔓延,银焰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要用血,激活这扇门。
可就在他准备划掌的刹那——
胸口突然一紧。
是旧符。
云悠当年种在他心口的命缚符文,此刻竟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往深处钻。那是泪封诀的最后一道锁,只要它还在,他就无法真正动用自己的力量。
他盯着那符。
黑底红纹,像一团凝固的血。
小时候,她赤足走来,指尖点在他心口,一滴泪落进符文。那一滴泪,救了他。
现在,同一道符,却要锁死他。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低,极冷。
“你想锁我?”他喃喃道,“那你可看错人了。”
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拔出那根断裂的墨玉簪。
簪尖锋利,寒光凛冽。
他没犹豫,直接将簪尖对准心口旧符,狠狠刺下!
“嗤——”
血喷出来,溅在云悠脸上。
那一瞬间,整个长明谷都静了。
连风都停了。
命缚符文剧烈扭曲,像被烫伤的虫子,在他皮肉里疯狂挣扎。银焰从伤口爆发,顺着血脉倒灌回命核,轰然炸开!
“啊——!”
苏昌河仰头嘶吼,声音撕裂长空。
识海里,黑丝成片断裂,梦魇蛊残丝发出尖啸,瞬间湮灭。
他能感觉到——锁,开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保护的人。
他是执剑者。
他拔出玉簪,血顺着簪身往下滴。他低头看云悠,她脸色苍白如纸,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她真的听见了那一声吼。
他不管。
他抬起手,掌心血流不止,却稳得不像受伤的人。他将血抹在青铜门上,一寸一寸,画出古老的启门符。
门缝里的红光开始闪烁,像是在抗拒。
地底传来震动。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人声,像是千万亡魂在齐声低语:
“命已封,人当止。逆者,魂灭。”
苏昌河没理。
他继续画符。
血流得越来越多,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焦土上,滋滋作响。
门缝突然裂开一道更深的口子,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和之前祭坛下伸出的那只一模一样,指尖滴血,指甲发青。
那只手抓住门框,缓缓往外爬。
苏昌河盯着它,眼神不闪不避。
他知道那不是云悠。
那是“容器”。
是云悠七世封印的东西。
可就在那只手即将完全伸出的瞬间——
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攻击。
他上前一步,左手猛地抓住那只手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知道你在等她死。”他盯着那只手,声音低得像刀刮石头,“等她耗尽最后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