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粒,刮过北狄的主营帐篷,发出呜呜的声响。耶律月理翻身下马,一身深色劲装早已被风雪浸透,脸上沾着尘土与冰霜,唯有那双眼睛,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
“公主回来了!”守营的士兵认出了她,连忙上前搀扶,语气中满是恭敬与惊喜。
三个月的潜伏,三个月的伪装,如今终于踏上了故土的土地。耶律月理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原特有的膻气与风雪的清冽,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她将怀中的布防图紧紧攥在手里,这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东西,是北狄取胜的关键。
主营帐内,灯火通明。北狄大汗耶律烈正端坐于主位,身着金色战甲,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帐下站着几位重臣,皆是神色凝重。听到帐外传来的通报声,耶律烈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急切。
“快让公主入殿。”
耶律月理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女儿参见父亲,幸不辱命,已将大靖布防图带回。”
她话音刚落,帐内的重臣们便炸开了锅,纷纷投来惊讶与赞许的目光。耶律烈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布防图,展开细看。图上的标记清晰明了,防御部署、粮草囤积地、兵力分布,一应俱全,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核心机密。
“好!好!”耶律烈龙颜大悦,连拍了三下手掌,“吾儿果然不负众望,立下了大功!有了这布防图,大靖边关便如纸糊一般,我北狄铁骑定能踏平中原,一统天下!”
帐下的重臣们也纷纷附和,称赞耶律月理胆识过人,是北狄的功臣。
耶律月理微微低下头,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谢晏的身影,闪过他在梅树下的眼神,闪过他晕倒时的模样。那份愧疚与痛楚,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女儿能顺利取回布防图,全凭父亲大汗的英明决策与将士们的暗中相助。”她语气平淡,刻意掩饰着心底的波澜。
耶律烈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此番辛苦,父亲都看在眼里。待攻克南朝边关,父亲定为你论功行赏,让你风风光光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丞相打断了。丞相是北狄的老臣,心思缜密,神色严肃地看着耶律月理:“大汗,公主虽立下大功,但臣有一事不明。大靖将军谢晏,乃当世名将,心思缜密,戒备森严,公主仅凭一己之力,如何能轻易盗取布防图?”
丞相的话,瞬间让帐内的气氛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耶律月理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与怀疑。
耶律月理早有准备,从容回道:“丞相有所不知,谢晏虽戒备森严,但他七年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对我心存旧情。此次我潜伏在军营中,便是利用了他的这份旧情,才得以接近主营,趁机盗取布防图。”
她没有提及谢晏“成亲”的谎言,也没有提及自己内心的挣扎,只是将一切归功于“利用旧情”。她知道,在北狄的朝堂上,容不得儿女情长,只有功绩与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丞相皱了皱眉,似乎还有疑虑:“可谢晏身为南朝名将,怎会如此轻易被儿女情长所困?公主此番言辞,是否有隐瞒?”
“丞相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耶律月理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丞相,“女儿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军法处置。”
耶律烈见状,连忙打圆场:“丞相不必多疑,月理是我的女儿,我信得过她。她能在大靖军营潜伏三个月,还能顺利盗取布防图,足以证明她的能力与忠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今布防图已到手,我等当尽快制定作战计划,趁大靖尚未察觉,一举拿下边关重镇!”
帐内的重臣们纷纷点头,开始讨论作战方案。耶律月理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议论,听着他们描绘着攻克南朝后的景象,心中却一片茫然。
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了北狄的胜利,她利用了自己珍藏七年的旧情,背叛了那个曾折梅相赠的少年。可胜利之后,她又能得到什么?
散帐后,耶律月理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的布置依旧是她离开前的模样,铺着柔软的羊毛毯,挂着草原特有的织锦。可她却觉得无比陌生,仿佛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从怀中摸出那枝七年前谢晏折给她的干枯红梅,花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鲜红,变得干枯发脆,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梅香。她指尖颤抖着抚过花瓣,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谢晏,对不起。我终究还是负了你。
可她别无选择。她是北狄公主,身上肩负着族人的希望与家国的兴亡。个人的情爱,在大义面前,终究是微不足道的。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巴图走了进来,躬身道:“公主,大汗请您去主营议事,作战计划已经初步拟定,想听听您的意见。”
耶律月理擦干眼泪,将干枯的红梅小心翼翼地藏进怀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那个会为红梅心动的小姑娘,而是北狄的公主,是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
她起身走出营帐,风雪依旧。远处的草原上,北狄的铁骑正在集结,马蹄声震耳欲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耶律月理望着那片熟悉的草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大靖,谢晏。这场战争,终究是无法避免了。下次相见,你我便是生死相向的敌人。
她翻身上马,朝着主营的方向而去。风雪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决绝,仿佛一朵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的红梅,美丽而又带着致命的锋芒。而她与谢晏之间那段始于梅雪的过往,也终将在这场战火中,迎来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