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写信

暮色四合时，柳清欢独坐窗前，案上烛火摇曳，映着一方素笺。她研好墨，提笔时指尖微顿，眸中盛着满溢的温柔，落笔却是娟秀工整的字迹。

先是细细写了府中诸事：祖父晨起练剑时不慎崴了脚，幸而无大碍；廊下的腊梅开了两朵，香气清冽；御膳房新制的梅花酥，她留了两匣子，一并随物资送去。末了，她笔尖轻顿，添了一句软语：“前日又见流星，我亦许愿，盼君安好，盼君早归。府中梅树，待你共赏。”

写罢，她将那枝谢晏临行前折的梅枝上，已然风干的花瓣小心摘下，夹进信笺里，又用红绳细细系好，才交由管事妥善收在木箱中。

次日天未亮，谢府的车队便整装待发。十几辆马车满载着棉衣、伤药、粮草与腊味，车辕上插着谢家的旗号，浩浩荡荡朝着城门而去。柳清欢立在府门前相送，望着车队渐远的身影，直到那尘土被晨风吹散，才轻轻拢了拢披风。

三日后，车队抵达黑石岭营地。

彼时谢晏正与将领们在帐中议事，听闻国公府送来了物资，眉宇间的冷峻霎时柔和几分。他快步走出帐外，见管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走上前，躬身道：“世子，这是世子妃亲手备下的信笺与点心，还有府中众人的心意。”

谢晏接过木匣，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红绳，心头一暖。他屏退左右，独自回到帐中，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笺。风干的梅瓣簌簌落下，带着一丝清浅的香。他逐字逐句地读着，目光落在那句“待你共赏”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烛火温暖。他将信笺贴身收好，又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小口，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竟与那日凤仪宫的味道，一模一样。

帐内烛火跳动，将谢晏的影子拉得颀长。他取过一张素笺，提笔沾墨，落笔时，惯常的凌厉锋芒化作了几分温润。

他先回了府中诸事：祖父的脚伤需好生静养，莫要再逞强练剑；廊下的腊梅若开得盛了，便剪下几枝插在瓷瓶里，摆在窗下正合宜；送来的梅花酥滋味甚好，帐中寒气重，配着热姜汤吃，暖得很。

又写了前线安稳，将士们得了国公府送来的棉衣伤药，个个士气高涨，黑石岭防线固若金汤，让她不必挂怀。

末了，他搁下笔，从怀中取出那枝被护得妥帖的梅枝，轻轻抖落上面的细雪，将一片尚算完整的花瓣捻下，夹进信笺里。再添一笔，字迹愈发柔和：

边关雪大，梅香却烈。见此瓣，如见你。待我扫尽狼烟，归与你共赏满城春色。

写罢，他将信笺仔细折好，用火漆封了口，唤来亲兵，沉声叮嘱：快马送回国公府，亲手交到世子妃手上。

亲兵领命而去，马蹄声踏碎营外的月色。谢晏立在窗前，望着那轮寒月，指尖摩挲着信纸的纹路，唇角的笑意，比烛火还要暖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