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甲胄上簌簌作响。谢晏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溅起一地碎雪。他抬手抹去脸上的寒霜,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望向远方隐在暮色里的关隘。
“世子 前面便是黑石岭,再走三十里就能扎营了。”副将云裴策马凑过来,声音裹在风里,带着几分沙哑。
谢晏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绵延的队伍。将士们的披风都结了薄冰,脸上却不见半分颓色,长枪斜挎在肩头,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旷野里格外清晰。他想起临行前柳清欢替他整理铠甲的模样,指尖拂过护心镜上的纹路,轻声道:“传令下去,今夜埋锅造饭,多备些热汤,让弟兄们暖暖身子。”
“是!”云裴高声应下,转身去传令。
谢晏独自驱马行在队伍前方,寒风灌进领口,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他却忽然想起府里的梅林,想起柳清欢指尖抚过花瓣的温柔模样,想起她仰头望他时,眼里盛着的细碎星光。出征前折的那枝梅,此刻正插在行囊侧的竹筒里,花瓣虽已半蔫,却还留着淡淡的香。
他抬手摸了摸竹筒,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皇后说,清欢是他的软肋,更是他的铠甲。从前他只道儿女情长最是磨人,如今才懂,那一盏灯下的等候,那一句“等你归来”,竟能化作千军万马也撼不动的底气。
正思忖间,忽听得前方传来几声斥候的示警哨声。谢晏眸光一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寒光映着雪色,凛冽如霜。
“戒备。”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士们迅速列成阵形,盾牌相扣,长枪林立。雪地里霎时静了下来,只余风卷雪沫的呼啸,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踏碎冰雪的声响。
谢晏眯起眼,望着那片扬起雪尘的方向,心头却莫名安定。他想起凤仪宫的红梅,想起柳清欢咬着梅花酥时弯起的眉眼,想起她说“定能开得极好”时的笃定。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如炬。
这场仗,他必须赢。
赢了,才能回去陪她看遍京城的梅。
赢了,才能护着她,护着那一方岁月静好的光景。
马蹄声越来越近,谢晏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风灌入肺腑,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抬剑指向前方,声音响彻雪原:
“随我——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