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对峙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气息。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束微弱的光线射了进来，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李修远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当看清来人是谢晏时，那丝嘲讽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谢世子，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吗？”李修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

谢晏独自一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站在牢门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平静，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惋惜。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或嘲讽都更让李修远感到不安。

“李修远，”谢晏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清晰，“我们同窗一场，我只想来问你一句，值得吗？”

“值得？”李修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什么是值得？像你一样，生来就拥有一切，当然觉得不值得！可我呢？我从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拼了半条命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我不能失去！”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眼神疯狂而扭曲：“谢晏，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是国公府的世子，而我就要在泥地里挣扎？凭什么你可以轻松得到皇帝的信任，推行你的新政，而我就要处处受制于人？这不公平！”

“公平？”谢晏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世上或许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你我都曾在国子监读书，都曾得到过皇帝的赏识。你有你的才华，我有我的家世，这是我们各自的起点。可路，是自己选的。”

“若非你生来便拥有一切，我又怎会沦落至此？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逼我的！”李修远的声音在空气中炸裂，字字如刀，夹杂着不甘与愤怒。

“我逼你？”谢晏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我逼你伪造书信陷害我？我逼你串联官员弹劾我？我逼你为了权力，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一步步走近铁牢，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李修远的眼睛：“李修远，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不公，而是你自己那颗被嫉妒和野心填满的心。

“你出身寒门，凭自己的才华考入国子监，这是你的本事。陛下赏识你，让你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这是你的机遇。可你呢？你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把别人的拥有都当成了对你的亏欠。你的才华，最终只用来算计和构陷，真是可悲，又可笑。 ”

“住口！”李修远嘶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那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又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恐惧！你永远也不会懂！”

谢晏凝视着李修远，目光中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我从未轻视过你的出身，也从未把你当作对手。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有些才华，却也有些敏感的同窗。我推行新政，是为了让更多像你我父亲那样的人，能有一条更公平的路可走，而不是像你这样，被野心和嫉妒吞噬，最终走上歧途。”

李修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地坐倒在地，眼神空洞。

谢晏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昔日同窗，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再多的道理，也无法唤醒一个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的人。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李修远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缓缓地离开了牢房。

“谢晏！”李修远在身后喊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绝望，仿佛从深渊中挤出的最后一缕挣扎，“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权力，它会像黑暗的潮水一样，将你我彻底吞噬！”

谢晏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