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十七年,大寒。
雪落满整座紫宸宫的琉璃瓦,泠汀沚跪在勤政殿的金砖上,听着殿外风雪卷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极了十五岁那年,云凌在西市买给她的那串碎银铃铛。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奉陛下口谕,泠常侍心思歹毒,构陷忠良,着废去品阶,打入暴室,永世不得出宫。”
她垂着头,鸦羽似的长发沾了雪沫,融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交领中。囚服粗糙的料子磨着锁骨处一道浅疤,那是云凌十五岁生辰那日,为护一只被鹰隼啄伤的灰雀,被箭羽擦过留下的痕迹。
那时她还叫云凌,是镇北侯府最肆意张扬的嫡女,是京城人人闻之色变的混世魔王,是未被驯服的、燃着野火的狼崽。
而现在,她是泠汀沚,是深宫里步步为营的常侍,是眉眼温顺、八面玲珑的菟丝花。
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泠汀沚蜷缩在墙角,指尖触到怀中一枚温热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凌”字,是十五岁的云凌,送给十五岁的自己的生辰礼。
她闭上眼,血腥味与雪的寒气交织着漫上来。
永熙三十二年,镇北侯府满门抄斩,十五岁的云凌,在那场血色大火里,亲手掐断了过去的自己,涅槃成泠汀沚。
从此,云凌是七宗罪的化身,是傲慢、暴怒、贪婪、色欲、暴食、嫉妒、懒惰的集合体;泠汀沚是七美德的具象,是谦卑、温良、慷慨、贞洁、节制、宽容、勤勉的代名词。
是一个人的两面,是骨血里的厮杀,是此生,永无宁日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