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楼下老槐树的枝桠上，先是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没过几天，就蔓延成了一片浅浅的绿。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吹得人心里发痒。
泠汀沚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是云凌当年最喜欢的那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书页也卷了边。云凌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速写本上，画着秋千上的她。
阳光洒在泠汀沚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看得入了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泠汀沚，”云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笑什么？”
泠汀沚抬起头，看向云凌。她的鼻尖上沾着一点墨汁，像一只调皮的小花猫。“笑你画得丑。”
云凌瞪了她一眼，放下画笔，凑过来看她手里的漫画。“明明是你看书看得入迷了。”她的目光落在漫画的封面上，眼睛亮了亮，“这不是我当年最喜欢的那本吗？你居然还留着。”
“嗯。”泠汀沚合上书，看着她，“一直都留着。”
留着的，不仅仅是这本漫画书，还有那些，被她藏在时光缝隙里的，属于云凌的记忆。
云凌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泠汀沚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泠汀沚，谢谢你。”
“谢我什么？”泠汀沚笑着问。
“谢谢你，没有忘记我。”云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
泠汀沚伸出手，擦掉她鼻尖上的墨汁。“傻瓜，我怎么会忘记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云凌看着她，眼眶泛红，却笑着点了点头。
她们坐在院子里，聊着天，聊着过去，聊着现在，聊着未来。
泠汀沚说，她想开一家小小的画室，画自己喜欢的画，教孩子们画画。
云凌说，她想和她一起，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看遍所有的风景。
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暖洋洋的。老槐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她们伴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得平静而温暖。
有时候，泠汀沚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像一场梦。
一场，永远都不会醒来的，美梦。
有一天晚上，泠汀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个夏天。
阳光炽热，蝉鸣聒噪。她和最好的朋友，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冰棍，聊着天。朋友笑着对她说：“云凌，你以后一定要活成一束光啊。”
她点了点头，笑得一脸灿烂：“一定！”
然后，画面一转，是那个雨夜。她抱着朋友的日记本，坐在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云凌出现了。
她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云凌。”
她抬起头，看着云凌，泪眼婆娑：“我失去了她。”
云凌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心脏：“她没有离开。她一直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那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然后，云凌伸出手，对她说：“走吧，泠汀沚。我们回家。”
她伸出手，握住了云凌的手。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月光皎洁。云凌睡在她的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泠汀沚看着她的脸，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知道，她终于放下了过去。
她终于原谅了自己。
第二天早上，泠汀沚带着云凌，去了墓园。
她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那是朋友最喜欢的花。
她们站在墓碑前，墓碑上，是朋友灿烂的笑脸。
泠汀沚把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对不起，我迟到了五年。但是现在，我回来了。我会带着你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活成一束光，像你说的那样。”
云凌站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阳光洒在墓碑上，洒在她们的身上。
泠汀沚看着墓碑上的笑脸，忽然觉得，朋友好像并没有离开。
她一直都在，在她的心里，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云凌忽然问：“泠汀沚，你以后，会后悔吗？”
泠汀沚转过头，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
找到了那个，既勇敢，又温柔的自己。
找到了那个，既属于过去，又属于未来的自己。
车窗外，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泠汀沚看着云凌的侧脸，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她伸出手，握住云凌的手。
十指相扣，温暖如春。
她知道，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时光的长河里，她们会一直相拥着，走下去。
走到天荒地老，走到岁月尽头。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