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A大的校园里静得可怕。
林北裹紧外套,快步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十一月的夜风冷得刺骨,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啦作响,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
他今晚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错过了最后一班校车,只能步行二十分钟回宿舍。这条小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但今天不知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水泥路面上。走着走着,林北突然停下了脚步。
四周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路边草丛里应该有虫鸣,远处操场上偶尔还能听到熬夜打球的声音。但此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声都消失了。
林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路上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余光却瞥见了一样东西——路边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好像挂着什么。
那棵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白天看着还挺有气势,但此刻在昏暗的路灯下,那黑黢黢的树冠就像一只张开的巨手,随时准备抓向路过的行人。
林北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是一个人。
树枝上吊着一个人影,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林北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第一反应是有人上吊自杀了,掏出手机就想报警,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刚才他回头看的时候,那棵树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这才几秒钟的时间,怎么可能突然多出一个人?
林北的手僵在半空中,死死盯着那个人影。路灯的光线不够亮,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那人影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脚尖朝下,离地面大约一米高。
一阵风吹过,人影开始旋转,慢慢地转向林北的方向。
林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就在这时,那个人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来。
林北看到了那张脸——或者说,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就像是画纸上被橡皮擦掉的部分,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五官。
“啊——”
林北终于喊出声来,转身就跑。他拼尽全力往前冲,书包在身后颠簸,里面的书本啪啪作响。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见前方宿舍楼的灯光,林北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回头望去,那条路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幻觉……一定是幻觉……”林北自言自语,声音都在发抖,“肯定是复习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从来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定是最近熬夜太多,精神恍惚了。
林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走向宿舍楼。
然而,就在他踏进宿舍楼大门的那一刻,他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张纸。
他弯腰捡起来,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黑色的请柬,质地粗糙,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纸张制成的。封面上用红色的字迹写着几个大字:
“三日后,午夜时分,恭候大驾。”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
林北的手抖了一下,这张请柬和他刚才在树下看到的那个无脸人,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纸张很普通,字迹也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也许是哪个无聊的同学搞的恶作剧吧,毕竟快到万圣节了,学校里总有些人喜欢玩这种把戏。
林北这么想着,随手把请柬塞进口袋,上楼回了宿舍。
宿舍里,三个室友都已经睡了。胖子王浩打着震天的呼噜,上铺的李明在说梦话,对面的张磊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正常。
林北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躺下。但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有那张诡异的黑色请柬。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突然,脚下出现了光亮,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面。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老人,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他。
老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七根黑色的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缠绕住林北的手脚和脖子,将他往镜子里拖拽。林北拼命挣扎,但那些铁链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救命!救命!”
林北大喊着惊醒过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林北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做噩梦了?”下铺的王浩探出头来,一脸关心地看着他,“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林北摇摇头,“可能是复习太累了。”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王浩说着,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对了,你昨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我听隔壁寝室的赵宇说,昨晚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在学校后山那边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王浩神秘兮兮地说,“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被删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截图了。”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是看到一棵老槐树上吊着一个人影,但是走过去一看,什么都没有。”王浩说着,打了个寒颤,“你说邪不邪门?”
林北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被子。
他没有告诉王浩自己昨晚的经历,只是敷衍了几句,便起床洗漱去了。洗脸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确实很差,眼眶下面一片乌青。
洗完脸,林北换好衣服准备去吃早饭。他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饭卡,却摸到了一样东西。
那张黑色请柬。
他明明记得昨晚把它放在桌子上了,怎么会出现在口袋里?
林北拿出请柬,翻开看了看。还是那句话:“三日后,午夜时分,恭候大驾。”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字迹的颜色变了。
昨晚看的时候,字迹是鲜红色的,但现在,颜色变得暗沉了许多,隐隐透出一种暗褐色。
就像干涸的血迹。
林北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那张请柬,那个无脸人,还有那个诡异的梦,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决定去找一个人——校门口那个摆摊算命的瞎眼老头。
那个老头在学校附近已经待了好几年了,据说算命很准,不少学生都找他看过。林北以前从不相信这些东西,但现在,他需要一个答案。
上午没课,林北吃完早饭就直奔校门口。果然,那个瞎眼老头还坐在老地方,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八卦盘和签筒。
老头看起来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虽然是瞎子,但当林北走近的时候,他却准确地转过头来,朝着林北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伙子,你来了。”老头开口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和林北梦中那个老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北的脚步顿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他警惕地问。
“因为你印堂发黑,命犯太岁,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老头慢悠悠地说,“坐吧,让我给你摸摸骨。”
林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老头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放上去。林北照做了,老头的手指冰凉,像冰块一样贴在他的皮肤上。他开始摸林北的手掌,从指尖到手腕,一寸一寸地摸过去,表情越来越凝重。
“奇怪,太奇怪了……”老头喃喃自语。
“怎么了?”林北紧张地问。
老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林北,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小子,你这命格,老夫这辈子都没见过。”老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是天生的‘阴命’,八字极阴,注定要和死人打交道。而且,你的寿命线……断了。”
“断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本来应该在三年前就死了。”老头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却活到了现在,这说明有人替你挡了灾,把你的命续上了。”
林北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三年前,他确实经历过一次意外——高考结束那天,他和同学去河边游泳,不小心溺水了。当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是被一个陌生人救上来的。事后他想感谢那个救命恩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个救我的人……”
“替你死了。”老头叹了口气,“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了你的三年阳寿。如今三年之期已到,阎王要来收人了。”
林北的脸色刷地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只能活三天了?”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的话,确实如此。”老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林北,“这张符你收好,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记住,今晚十二点之前,千万不要靠近任何有水的地方。”
林北接过符纸,手指都在发抖:“那我该怎么办?”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老头重新戴上墨镜,挥了挥手,“去吧,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北还想再问什么,但老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他只好站起来,握着那张符纸离开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头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虽然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但刚才那一番话确实把他吓到了。
他决定今天早点回宿舍,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夜幕降临,危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