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沈砚点头，“弦寂可以放大人心深处的情感，无论是善念还是恶念。如果落在好人手里，它可以安抚人心，化解仇恨；如果落在坏人手里，它可以挑起战争，毁灭一切。”
“所以，沈氏家族才会被盯上？”林海道，“因为有人想要弦寂？”
“是。”沈砚的眼神沉了下来，“民国三十七年，乱兵进城，表面上是战乱，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他们想要弦寂，想要用它来控制人心。”
“那弦寂呢？”傅明知问，“现在在哪里？”
“弦寂……”沈砚看向沈翊，“在你身上。”
“我身上？”沈翊愣住，“我什么都没有啊。”
“不。”沈砚摇头，“你从小就带着它。”
他指了指沈翊的心口：“弦寂不是普通的乐器，它是用沈氏家族的血脉和音律炼成的。只有沈氏家族的人，才能唤醒它。”
“你是说……”吴沐白瞳孔微缩，“弦寂，是用你们家族的血脉炼成的？”
“是。”沈砚点头，“当年祖先为了防止弦寂落入外人之手，把它封印在家族血脉之中。只有当家族血脉觉醒的时候，弦寂才会真正出现。”
“那我……”沈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就是弦寂？”
“可以这么说。”沈砚笑了笑，“你是弦寂的载体。当你完全觉醒的时候，你可以用音律改变人心。”
“这就是沈氏家族的秘密？”林北顺忍不住道，“你们家族，竟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
“危险的不是弦寂。”沈砚摇头，“而是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父亲知道，弦寂一旦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把沈氏家族的血脉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傅明知皱眉。
“是的。”沈砚看向沈翊，“我继承了音律，你继承了血脉。”
“我继承了血脉？”沈翊不解。
“只有你的血脉，才能真正唤醒弦寂。”沈砚道，“而我，只能引导你。”
“所以，你才会把盒子交给老管家，让他带着我离开？”沈翊问。
“是。”沈砚点头，“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那你为什么要把日记留在暗格里？”林海问。
“因为我怕。”沈砚的眼神有些黯然，“我怕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看向沈翊，目光温柔：“现在看来，你还记得。”
“我……”沈翊吸了吸鼻子，“我一直以为，那些梦只是梦。”
“那些不是梦。”沈砚摇头，“那是我用最后一丝执念，留在你记忆里的东西。”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沈翊的脸，却只从他的脸颊穿过。
“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沈砚笑了笑，“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不能……留下来吗？”沈翊哽咽着，“我们刚刚才相认。”
“人鬼殊途。”沈砚摇头，“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你。现在你来了，我也该走了。”
“走？”沈翊愣住，“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沈砚看向窗外，“父亲和母亲，应该在那边等我很久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要把最后一件事交给你。”
“什么事？”沈翊问。
“弦寂的力量。”沈砚道，“你已经觉醒了一部分，不然你不可能听到苏砚的琴声，也不可能看到我。”
“觉醒？”吴沐白皱眉，“那他现在……”
“还不完全。”沈砚摇头，“你现在只能感知亡魂的气息，还不能真正掌控弦寂的力量。”
“那我该怎么做？”沈翊问。
“很简单。”沈砚笑了笑，“拉一曲。”
“拉一曲？”沈翊愣住，“我不会拉二胡。”
“你会。”沈砚摇头，“你只是忘了。”
他指了指琴架上的二胡：“那把二胡，是父亲给我的。后来，我把它留给了你。”
“留给我？”沈翊不解。
“你小时候，经常偷偷拉它。”沈砚道，“只是你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
他看向沈翊，眼神温柔而坚定：“试试。”
沈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了那把二胡。
二胡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琴筒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浅浅的泪痕。他的指尖触到琴弦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别怕。”沈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跟着我。”
沈翊深吸一口气，将二胡放在肩上，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拉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拉动了弓。
第一声弦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古堡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那声音不像是初学者拉出来的，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练和流畅，仿佛他已经拉了很多年。
二胡声在琴室里回荡，渐渐扩散到整座古堡。
沈翊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幅画面——
他坐在父亲的怀里，看着父亲拉二胡；他和哥哥在走廊里追逐打闹；他躺在壁炉旁的地毯上，听着琴声慢慢入睡。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弓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这不是他第一次拉二胡。
这是他无数次拉过的曲子。
“这是……”傅明知瞳孔微缩，“沈氏家族的家传曲子——《弦寂》。”
“《弦寂》？”林海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可以唤醒弦寂力量的曲子？”
“是。”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他想起来了。”
随着曲子逐渐推向高潮，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沈翊身上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地荡开。
古堡里的阴气开始剧烈翻涌，那些沉睡了几十年的亡魂仿佛被唤醒，在走廊里徘徊，在房间里穿梭。
但这一次，他们的脸上不再是痛苦和怨恨，而是一种释然。
“这就是弦寂的力量。”吴沐白低声道，“它在安抚亡魂。”
曲子渐渐走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整座古堡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阴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进来，照在沈翊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缓缓放下二胡，眼眶通红，却带着一丝释然。
“哥……”
“我在。”沈砚的身影变得有些透明，却依旧温柔地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沈翊哽咽着，“我想起来你了，也想起来父亲和母亲了。”
“那就好。”沈砚笑了笑，“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等一下！”沈翊突然喊住他，“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不用了。”沈砚摇头，“你已经知道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弦寂的力量不是用来毁灭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沈翊重复了一遍。
“守护你在乎的人。”沈砚看向傅明知、吴沐白、林海和林北顺，“还有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林北顺愣住，“你是说，将来还会有危险？”
“人心难测。”沈砚道，“只要还有人想要利用弦寂，危险就不会消失。”
他看向沈翊，眼神坚定：“所以，你必须变得更强。”
“我会的。”沈翊用力点头。
“那就好。”沈砚笑了笑，“弟弟，好好活下去。”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余温。
琴室里恢复了寂静。
过了很久，傅明知才开口：“恭喜你。”
“恭喜我？”沈翊有些茫然。
“恭喜你，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傅明知道，“也恭喜你，成为了弦寂的真正主人。”
“弦寂的主人……”沈翊低头看着手里的二胡，“这听起来，好像很重。”
“确实很重。”吴沐白点头，“但你不是一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海和林北顺：“我们都在。”
“还有我。”林海推了推眼镜，“我可以帮你查资料，研究弦寂的历史，看看有没有什么克制它的方法。”
“还有我。”林北顺举起手，“我可以帮你打架。”
几人相视一笑。
沈翊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失去哥哥的悲伤。
“谢谢你们。”他低声道。
“谢什么？”傅明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走？”沈翊愣住，“去哪儿？”
“回家。”傅明知道，“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过去，现在，是时候去创造你的未来了。”
沈翊看了一眼琴架，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二胡。
他突然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把二胡留在这里。
不是为了让他沉湎过去，而是为了让他带着过去，走向未来。
他将二胡背在背上，握紧了手里的织金锦盒子。
盒身上的图腾在月光下隐隐泛着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走吧。”他轻声道。
五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古堡深处，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再沉重，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色依旧深沉，却不再阴冷。
远处的老戏台上，仿佛又响起了悠扬的二胡声，余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那是过去的告别，也是未来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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